【第94章 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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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紅梅站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支鋼筆，麵前攤著一張白紙。
紙上是她打了三遍草稿的字句——每一句都經過了反複推敲，每一個詞都像是磨過的刀，專往要害上紮。
“方小蘭，長期行蹤詭秘，放學不回家，頻繁出沒於南街背巷等複雜地段——”
她停下筆，把這一行劃掉了。不夠狠。得再加上幾句。
“該生入學以來成績平平，上學期忽然突飛猛進，跳級之後仍保持年級前列，進步之快令人懷疑其考試手段是否正當。”
林紅梅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有同學多次目擊其與校內外不明身份人員接觸，行跡可疑。望組織明察。”
她把這張紙看了兩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上次貼張德明的大字報，她確實嘗到了甜頭。
那個曾經在公告欄上貼她撤職通知的人，現在連教室都不敢多待，下了課就走。
但張德明隻是第一步。
方小蘭才是她真正想對付的人。
如果不是方小蘭成績忽然冒出來，她怎麼會去舉報？
不舉報怎麼會被撤職？不被撤職，陳明傑怎麼會對她越來越冷淡？
都是方小蘭的錯。
林紅梅把信紙折好，放進書包裡。
明天一早，這張紙就會出現在校門口的宣傳欄上。
她已經想象到了——方小蘭站在宣傳欄前麵，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白紙上，周圍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像當初她被撤職的時候一樣。
不，比那更狠。
被撤職隻是丟了個頭銜，被貼大字報可是政治問題。
一旦沾上“行跡可疑”這四個字，學校一定會查。
就算查不出什麼來，方小蘭的名聲也毀了。
在這個年代，名聲毀了，什麼都完了。
林紅梅想到這裡，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痛快。
她站起來，把書包掛在椅背上，準備去灶房倒杯水喝。
院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敲響的。
“咚咚咚。”
三聲，不重，但很急。
林紅梅愣了一下。這麼晚了，誰會來？
她媽從堂屋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困惑：
“誰啊？”
“我去開。”林紅梅放下手裡的杯子，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四個穿製服的人。
打頭的是兩個公安，後麵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臉色沉得像鐵板。
林紅梅的手還搭在門框上，笑容凝固在嘴角。
“林紅梅？”
打頭的公安問了一句，不等她回答，已經跨進了院門。
後麵三個人跟著進來，腳步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沉重。
“你們——你們找誰？”林紅梅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有點發飄。
“林國棟在家嗎？”
林國棟是她爸。
林紅梅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爸已經從堂屋裡出來了。
他披著一件灰布棉襖，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困意，看見院子裡站著四個穿製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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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林國棟。你們——”
“林國棟，有人舉報你涉嫌侵吞他人財產，跟我們走一趟。”
林紅梅腦子裡“嗡”地一聲。侵吞他人財產？
她媽從堂屋裡衝出來，臉白得像紙：
“同誌，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老林老實本分，怎麼會侵吞別人財產——”
“老實本分？”
打頭的公安冷笑一聲，“那你們家櫃子裡那些銀元和金條是哪兒來的？也是老實本分攢下來的？”
林紅梅她媽的臉色唰地變了。
林紅梅看見她媽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不是被冤枉的憤怒，是被戳穿的心虛。
“那是、那是我們家自己的——”她媽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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