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方曉蘭的性格是內向的。
穿越前是，穿越後也是。
她不是那種能跟陌生人聊家常的人，見了街坊鄰居頂多點個頭，從不主動搭話。
但如果有什麼事——正事，需要她開口的事——她反而不會緊張。
有目的的時候，話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說完就走，乾脆利落。
怕就怕那種沒目的的寒暄，站在那裡左一句“吃了嗎”右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她渾身不自在。
方曉蘭走到門衛室的窗口，往裡麵看了一眼。
大爺正坐在一張木頭桌子後麵，桌上攤著一遝表格，旁邊放著個搪瓷缸子和一個印泥盒。
大爺大概六十多歲，花白頭發，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用鋼筆在表格上寫字，寫得一筆一畫，認認真真。
方曉蘭敲了敲窗框。大爺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忽然露出一種“又來一個”的表情。
“你也是來交表的？”
大爺放下鋼筆，摘了老花鏡，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誰告訴你的？”
方曉蘭愣了一下。表？什麼表？但她隻愣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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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誰告訴你的”給了她足夠的信息——剛才周雪梅拿到的應該也是表，而且已經不止一個人來拿過了。
方曉蘭不知道大爺說的什麼意思，但她知道不能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姐。”
方曉蘭說，“方小娟。”
大爺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是那種驚訝的變化，是那種——“哦原來是她的妹妹”——的變化。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來，整個人從公事公辦的大爺變成了一個帶著點善意的長輩。
“方小娟？你是她妹妹？”
大爺把老花鏡摘下來，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回打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
“難怪，難怪。你姐可是我們廠的會計。你是她妹妹，她沒告訴你咱們廠內部招工的事？”
方曉蘭心裡“咯噔”一下。
內部招工。
大姐從來沒在家裡提過一個字。
不僅沒跟她提過，也沒跟三姐方衛紅提過。
方衛紅為了考中專，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三姐考中專就是為了工作。
方小娟明明知道自己的廠裡在招人，卻一個字都沒跟家裡說。
方曉蘭垂下眼睫，把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跟大姐關係不好，方小娟不告訴她，很正常。
但連三姐都不告訴——方衛紅對她這個大姐可從來沒說過半個“不”字。
“我姐最近忙，可能忘了。”
方曉蘭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我自己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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