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黑市裡那個撞在他下巴上的小個子。
皮膚比當初在百貨商店時白了一些。
慕言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那一眼短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已經注意到了一件事——她認出他了。
她的瞳孔在他抬頭的那一刻微微縮了一下，然後迅速恢複了正常。
雖然隻有一瞬，但對慕言川來說足夠了。
有意思。
慕言川合上手裡的檔案，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三樓，左手邊第三個門。”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軍人式的乾脆。
方曉蘭點了點頭：“謝謝同誌。”
道完謝，方曉蘭趕緊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慕言川也沒多做停留，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不是回頭看，是低頭翻開手裡的檔案。
檔案第一頁，方小娟的家庭情況登記表。
家庭成員那一欄裡，整整齊齊地寫著幾行字：
父親方建國，機械廠工人。
母親李淑芬，副食品店職工。
長女方小娟，紡織廠會計。次子方衛軍，江市高中學生。三女方衛紅，紅旗中學學生。四方女——
四方女。方小蘭。紅旗中學學生。
慕言川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了兩秒。
方小蘭。方建國家的四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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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商店裡那個臉上有傷的小姑娘。也是黑市裡撞在他下巴上的小個子。
方衛軍的妹妹。
慕言川把檔案合上，指尖在硬殼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轉過身，走到樓梯口的窗戶邊，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剛才那個姑娘正走出辦公樓大門。
從三樓的窗口看下去，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慕言川關上窗戶，把檔案夾在腋下，轉身往樓下走。
方小蘭來紡織廠的人事科做什麼？
方家已經有一個女兒在紡織廠工作了，難道還想再送一個進來？
還是說，她來紡織廠有別的事？
慕言川走下樓梯，皮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不急不緩，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
如果方小蘭經常往黑市跑，那她手裡應該有一些東西——糧票、布票、現錢，或是別的什麼。
這些東西是從黑市裡換的，還是從別的地方弄來的？
不管怎樣，方家比他之前想的更值得留意。
特別是這個方家的四女兒。方小蘭。
方曉蘭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個男的，長得是真帥，也是真的讓人想繞著走。
那種級別的帥哥，放在現代她還能掏出手機偷拍一張發閨蜜群裡尖叫幾嗓子，放在這個年代——
還是個在黑市裡出現過的、開著軍用吉普的、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的帥哥——
方曉蘭隻有一個念頭：遠離，必須遠離。
她在黑市見過他，在百貨商店門口也見過他。今天居然在紡織廠又碰見了。
雖然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在黑市那種地方碰見過的人，誰知道是乾嘛的。
少接觸為妙。
更何況那人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那雙眼睛很敏銳，多看他一眼都覺得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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