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蘭？”方小娟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對啊。”
小趙還沒察覺到她語氣裡的變化，隻顧著說話，
“真的是你妹妹？那你怎麼說沒告訴她？難道是你們家其他人幫她報的？”
方小娟沒有回答。
她把鋼筆往桌上一擱，推開椅子站起來，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之前，小趙和陳姐交換了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方曉蘭從職工禮堂出來，沒有在廠區多逗留。
方曉蘭可不想在廠裡碰見方小娟。
不想讓方小娟知道她參加廠裡的招工考試。
走出廠門口，方曉蘭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還高，現在大概下午三四點的樣子。
正好今天輪到她做飯，方曉蘭沒打算在外麵逛。
最近外麵不太平，街上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沿途刷標語的隊伍越來越多，有幾個路口甚至出現了排隊背語錄的隊伍。
方曉蘭每次經過那些地方都把頭低下，腳步加快，能繞就繞，能躲就躲。
巷子裡反而清靜些。
方曉蘭沿著牆根走，腦子裡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考試成績肯定能過，學曆證明交上去了，報名表也填了，接下來就是等通知。
如果能考上，下一步就是把工作轉出去，換一筆錢和票證。
如果不能考上也無所謂，她本來就去不了，這個身體乾不了紡織女工的活。
考上隻是為了多一條路，積累錢財囤物資，畢竟黑市她去不了。
想通了這一點，方曉蘭把肩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加快腳步往紅旗街的方向走去。
方曉蘭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她把挎包放回屋裡，係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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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來。
方曉蘭把炒好的土豆片和蘿卜纓子盛進碟子裡，又把剛蒸好的窩頭從籠屜裡拾出來，碼在竹籃裡，用布蓋上。
院門就是在這時候被人猛地推開的。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尖響，門板撞在院牆上，彈了一下。
方曉蘭抬起頭。
方方小娟站在院門口。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方小娟看見了方曉蘭。
然後方小娟跨進院子，反手把院門“砰”地關上，聲音大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的葉子都抖了幾片。
“方小蘭。”
方小娟的大聲開口質問，
“你今天去哪兒了？”
方曉蘭把手裡的鍋鏟放在灶台上，轉過身正麵看著她。
“紡織廠。”
方曉蘭看方小娟這表情，肯定是知道她去參加招工考試的事情了，於是直接承認，
“參加招工考試。”
方小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到方曉蘭會這麼乾脆地承認，連一句遮掩都沒有。
這讓她那一肚子準備好的質問——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你——”
方小娟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灶台前麵，聲音再次拔高了，帶著一股壓製不住的尖銳，
“誰讓你去的？！誰告訴你的？！”
方曉蘭看著方小娟的質問，根本不放在心上：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看見招工通知，自己去問的，自己報的名。
怎麼，我去哪裡，去做什麼，還需要先跟大姐打報告？”
路過看見的，自己報名——讓方小娟更生氣了。
方小娟的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指節捏得發白。
“你一個初三還沒畢業的學生，你考什麼考？”
方小娟的聲音尖起來，帶著一股幾乎是氣急敗壞的勁頭，
“你以為紡織廠是什麼地方？你以為招工考試是過家家嗎？你有什麼資格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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