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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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學習在筒子樓一樓的大會議室裡進行。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兩間宿舍打通了牆，擺了幾排長條凳。
正麵牆上掛著偉人像，像兩邊貼著紅紙黑字的標語。
興萊湖農場第九生產隊，統共大約三四百人。
政治學習是硬規矩——在職職工、有編製的，隻要不是當班走不開的，都必須到場。
家屬可以不來，不強求。
但會議室就那麼點大，幾百號人塞不下，所以分了三批。
今晚這一批是新來的知青，加上部分不當班的後勤和機耕隊職工，統共五六十號人。
方曉蘭到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男知青坐左邊，女知青坐右邊，中間空出一條過道。
後排坐著幾個穿灰藍工裝的女工，是生產隊的農工。
有一個人方曉蘭認識：一個是徐姐，老劉頭的媳婦，坐在最後一排靠門口的位置，正低頭跟旁邊一個短發婦女說話。
左邊後排也散坐著幾個男工，大概是機耕隊和後勤組的人。方曉蘭才來也不認識。
老劉頭就坐在最後一排靠門口的位置，旁邊是農具倉庫的萬老頭。
方曉蘭側著身子往女知青那邊擠。
孫芸坐在右邊第三排靠牆的位置，正朝她使勁招手。
“小蘭！這兒！”
方曉蘭擠過去，在孫芸旁邊坐下。
長條凳又硬又窄，兩個人坐著胳膊貼著胳膊。
她剛坐定，餘光就瞥見門口進來三個人。
顧維鈞走在最前麵，步子不緊不慢，進了門先在門口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座位分布。
他的目光在最後一排那幾個農工身上停了半拍，然後微微側頭，對身後的顧思齊說了句什麼。
顧思齊嘟了嘟嘴，不情不願地往女知青這邊走過來。
她今天換了件藏藍色的列寧裝。
江衍最後一個進來。
他還是穿著那件黑棉襖，進門之後誰也沒看，徑直走到男知青最後一排靠牆角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後就靠在牆上，眼睛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方曉蘭收回目光。
這人跟整個屋子的氛圍還真格格不入。
“小蘭，”
孫芸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看見沒？那個江衍又坐到最後麵去了。今天龐乾事親自主持，他居然還敢閉眼睛，膽子也太大了。”
方曉蘭沒接話。
她注意到前排坐著的幾個女知青裡，有一個背影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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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坐得端正，麵前攤著一個紅皮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像是在等上課鈴響的學生。
龐乾事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拿花名冊，也沒有帶文件，就背著手往講台上一站，目光從鏡片後麵掃過來。
那目光又沉又硬，像一把沒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今天政治學習，兩件事。第一，學習《為人民服務》。第二，新老知青交流發言。”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凍硬了才從嘴裡扔出來的，在安靜的屋子裡砸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老同誌，來了兩年、三年，手上磨出了繭子，肩膀曬脫了皮，這是你們的光榮。
新同誌剛來，腳還沒站穩，更要好好學習，端正態度，把思想擺正。”
龐乾事頓了頓，目光掃過女知青這邊，似乎在方曉蘭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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