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三十六章 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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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葉在拿她當梯子。
新來的知青裡，隻有方曉蘭一個人因為身體原因被分到了後勤組——
不用下地、有單間、有工資，跟那些天天下地曬得脫皮的新知青比起來，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優待。
蘇紅葉想在眾人麵前表明自己的政治覺悟，拿她拿來當靶子。
方曉蘭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她剛剛耳邊其實聽到那幾個跟蘇紅葉一起的幾個女知青的對話，說什麼“蘇紅葉的爸媽都是大學教授！”
教授。知識分子家庭。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下個月那場風暴來臨之後，這種出身意味著什麼，方曉蘭比誰都清楚。
方曉蘭眼裡閃過一道冷光，希望蘇紅葉你能一直如此硬氣。
她感覺到旁邊的孫芸在看她，感覺到前排有幾個女知青在偷偷回頭瞄她的反應，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像沒聽見一樣。
後排忽然傳來一個粗糲的嗓子，不高不低，像跟旁邊人閒聊似的：
“倉庫的活兒也不輕鬆。月底盤庫一蹲一整天，賬對不上全隊都跟著扣耗損。輕鬆什麼？”
是老劉頭。
他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看蘇紅葉，就那麼靠在凳子上，低頭翻著他那本學習材料，像是在自言自語。
旁邊的萬老頭動了一下，眼皮掀開一條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可不是。”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前排幾個農工回過頭看了老劉頭一眼，又看了看蘇紅葉，然後轉回去了。
方曉蘭沒想到老劉頭居然會開口幫她說話。
她也就多喊幾句劉師傅，對他很尊敬！難道老劉頭把她當徒弟了！
她當時叫這個稱呼，是覺得叫老劉頭不禮貌，叫劉師傅顯得親切一些！
但蘇紅葉又說了一句：
“作為新中國的知識青年，我們應當主動到最艱苦的崗位上去，而不是尋求組織的特殊照顧。
身體不好可以鍛煉，思想不好才是真的有問題。”
這話比剛才更硬了幾分。
蘇紅葉說完，依舊是那副端正的姿態，目光平視前方。
老劉頭翻學習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材料合上，抬起頭，正要說什麼——龐乾事開口了。
“坐下。”聲音不高不低。
蘇紅葉坐下了。
她的腰背還是那麼直，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姿態依舊端正。
龐乾事沒有點評蘇紅葉的發言，合上手裡的花名冊，目光掃過全場：
“新來的同誌，明天一早就下地。”
他頓了頓，又看了方曉蘭一眼，這次的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公事公辦，
“後勤組照常。”
散會的時候，孫芸一把抓住方曉蘭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飛快：
“蘇紅葉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一來就挑輕鬆的活乾’？她是不是在說你？她憑什麼——你們之前認識？”
方曉蘭站起來，把孫芸的手從袖子上拿下來，握了一下：
“不認識。別多想。”
孫芸還想說什麼，但方曉蘭已經鬆開手，轉身往外走了。
方曉蘭走到門口的時候，從蘇紅葉身邊經過。
蘇紅葉正把紅皮筆記本往挎包裡裝，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兩人的肩膀隔了半尺的距離，方曉蘭沒有停留。
方曉蘭走出會議室，冷風迎麵撲過來，她把棉襖領子豎起來。
腦子裡還轉著剛才的事。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老劉頭那把粗糲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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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那麼快乾什麼，後麵又沒人追你。”
方曉蘭回過頭。
老劉頭和萬老頭一前一後從會議室門口走出來，徐姐跟在老劉頭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團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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