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膠鞋壞得快——”
“小趙，你少囉嗦兩句，小方心裡有數。”
萬師傅從駕駛座上探出頭，朝車鬥裡吼了一嗓子。
方曉蘭轉頭看了一眼車鬥。
趙小子躺在麻袋上，雙手枕在腦後，眯著眼曬太陽，被吼了一句也不惱，咧嘴一笑：
“師傅，我說的是實話嘛。上回生產隊領膠鞋，兩個月不到底就磨穿了，那幫人穿鞋跟吃鞋似的——”
“那叫正常損耗！你懂個屁！”
萬師傅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煙灰，轉頭對方曉蘭說：
“別聽他的。生產隊那幫人乾活實在，鞋壞了是真壞了，不是浪費。你按正常消耗備著就行。”
“我知道的，萬師傅。”方曉蘭點了點頭。
拖拉機上還有兩個人——筒子樓那邊的兩個農工家屬，一個包著藍頭巾，一個包著灰頭巾，坐在車鬥最裡麵，懷裡各抱著個布包袱。
方曉蘭不認識她們，但她們顯然認識方曉蘭。
“那個就是管倉庫的小方？”藍頭巾嬸子壓低聲音問。
“就是她。瘦瘦小小的，看著比我家閨女還小。”灰頭巾嬸子回了一句。
“聽說是杜指導員安排的？”
“誰知道呢。不過老劉頭走之前可誇她了，說她賬記得好，比老劉頭自己還仔細。老劉頭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輕易不誇人。”
方曉蘭聽見了，但她沒回頭。
這種議論，她這十天裡已經聽過不少了。
要是說的過分，讓她火了，方曉蘭也不介意做那種打小報告的人！
誰讓這裡受部隊管理，至於自己上手乾架這件事，方曉蘭可沒有考慮，她可不傻！
拖拉機拐過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片灰撲撲的磚房，比第九生產隊的筒子樓密得多，中間還有一條水泥路，路邊停著幾輛大卡車。
分場到了。
“這就是分場？”方曉蘭看著那片磚房。
“對。前頭那一排灰磚房就是倉庫，曹主任在那兒。”
萬師傅把拖拉機往路邊一靠，熄了火，
“到了。下車。”
方曉蘭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後麵車鬥裡，藍頭巾和灰頭巾嬸子也抱著包袱下去了。
萬師傅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扔給趙小子。
“小趙你在這兒看著車。我跟小方去找老曹。”
“行！”趙小子已經重新躺回麻袋上了。
分場倉庫是一排灰磚平房，比第九生產隊的倉庫大得多，鐵皮門敞開著，門口停著兩輛板車，幾個工人正往車上搬東西。
門口站著一個人——五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上戴著頂舊軍帽，正拿著個本子對著單子清點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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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
萬師傅大步走過去，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曹主任抬起頭，把本子往腋下一夾，迎上來。
“老萬！又到日子了？”
曹主任的聲音粗糲，帶著一股東北人特有的爽利勁兒，伸手在萬師傅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這老小子，上個月來晚了半天，害我等——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方曉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方曉蘭上前半步，從挎包裡掏出物資申領單，雙手遞過去：
“曹主任您好，我是第九生產隊後勤倉庫的方小蘭。這是這個月的物資申領單。”
曹主任接過單子，沒有急著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判斷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頭能不能管好一個倉庫。
“老劉退休了？”
“劉師傅調到生產隊當副排長了。”
方曉蘭說，“倉庫現在歸我管。”
“老劉跟我提過你。”
曹主任把單子展開，一邊看一邊說，
“說你賬記得清楚，做事仔細。就是身子骨弱了點。”
他抬起眼，又看了方曉蘭一眼，“身子骨弱不要緊，腦子好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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