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去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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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號，天還沒亮透，方曉蘭就醒了。
方曉蘭在炕上翻了個身，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五點整。
來農場已經整整十來天了。
方曉蘭躺在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
去分場領物資。
老劉頭走之前交代過，分場倉庫的曹主任跟萬師傅是老鄉，人好說話，但單子要清楚，數目要對得上，別給人添麻煩。
還有一件事——取包裹。
她從江城寄出來的那幾個大包裹，算算日子應該到了。
上次老劉頭說分場郵政所在分場街上，綠門臉，好認。今天正好一趟辦了。
老劉頭是三天前走的。
那天早上，方曉蘭照常去倉庫開門，老劉頭已經站在門口了。
“劉師傅，您這是——”
“生產隊那邊催了。”
老劉頭把煙夾到耳朵上，語氣跟平時一樣隨意，
“張大力那小子管三排管得一塌糊塗，工具借了不還，農具丟了好幾把，排裡賬目對不上。
場裡讓我過去當副排長，幫他收拾爛攤子。”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方曉蘭。
“倉庫的備用鑰匙。我之前多配了一把，忘了給你。”
方曉蘭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
老劉頭看了她一眼，那張粗糙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笑意：
“行了，別這副表情。我又不走遠，還在第九生產隊。你有啥不懂的，去生產隊找我——不對，你現在也用不著找我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方曉蘭從沒聽過的鄭重：
“這倉庫你管了十來天，入庫出庫、台賬登記、標簽整理，比我管那幾年都利索。我老劉頭教的徒弟，沒丟人。”
方曉蘭站在原地，心裡有些舍不得。
她低下頭，把備用鑰匙揣進兜裡，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師傅，您放心。倉庫不會出岔子。”
老劉頭點了點頭，拎起鋪蓋卷，大步流星地往生產隊方向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嗓門大得半條路都聽得見：
“這個月底盤庫的時候我過來看！要是賬對不上，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徒弟！”
方曉蘭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過筒子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從那以後，她就一個人管這個倉庫了。
方曉蘭翻身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到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物資申領單，確認沒有遺漏。
她把單子折好，放進挎包夾層裡。
操場上已經有人在集合了。
龐乾事站在隊伍前麵，花名冊夾在腋下，目光掃過陸續跑來的人群。
方曉蘭照常站到隊伍最末尾——十天了，她每天早上都來出操，跑一圈走兩圈，雷打不動。
龐乾事從沒說過她什麼，但也不再往她這邊多看一眼，大概是習慣了。
跑完一圈，方曉蘭正要放慢速度走第二圈，孫芸從後麵追上來，喘著粗氣：
“小蘭！你今天去分場是吧？記得幫我看包裹！”
“你昨晚說了三遍了。”
“我怕你忘了嘛！”
“忘不了。”
孫芸還想說什麼，龐乾事的目光掃過來，她趕緊閉了嘴，加快步子跑到前麵去了。
方曉蘭走完第三圈，站在隊伍末尾調整呼吸。
她正準備往食堂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發動機的突突聲——比平時機耕隊的拖拉機聲音更近。
方曉蘭轉過頭。
一輛鐵牛拖拉機正從機耕隊那邊開過來，黑煙突突地冒著，車鬥裡坐著一個人，車頭上也坐著一個人。
開車的是萬師傅，叼著煙，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朝她揮了揮。
“小方！走了！”
方曉蘭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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