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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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盼盼同誌。”
慕言川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子劃開所有的嘈雜。
他往前走了兩步，軍大衣的下擺輕輕晃動，
“你剛才說方小蘭同誌搞特殊化。現在場部的表彰決定在這裡。一個搞特殊化的人，會在休息日上山幫蜂場治蜂病？
一個搞特殊化的人，會半夜三更給巡山隊開門拿電池？”
李盼盼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你舉報杜紅玉同誌給方小蘭同誌搞特殊化。”
慕言川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
“證據呢？”
“我——我親眼看見指導員給她拉煤——”
“那車煤是後勤倉庫的冬季儲備煤。”
杜紅玉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平靜，
“入庫單上寫得清清楚楚，領用記錄也有簽字。方小蘭同誌分到的煤量和其他單間管理員一樣，一斤不多。”
老劉頭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舉著個賬本，嗓門大得半條路都聽得見：
“賬本在這兒！誰不信的上來翻！老子當了三年倉庫管理員，每一斤煤、每一兩油都有記錄！”
沒人上去翻。
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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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了李盼盼一眼，那一眼裡帶著被當槍使的惱怒。
“李盼盼同誌，你舉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她屋裡藏著糧食、布匹——”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方曉蘭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一股冷意，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李盼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瞟了一眼——那個方向站著蘇紅葉。
就這一眼。
方曉蘭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李盼盼同誌。”
方曉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麵前，
“你剛才說‘早就覺得我不對勁’，說‘從第一天就盯著我’。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大家都聽見了。”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向門口那中年男人：
“如果李盼盼同誌拿不出證據，那我倒想問問——她汙蔑我，這個事情怎麼說？”
中年男人的腮幫子繃緊了。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是白來了——屋裡乾乾淨淨，被舉報的人剛拿了場部表彰，反過來要求追究舉報人的責任。
這火已經燒到自己腳邊了。
“這件事——我們革委會會查清楚的。”
“不用查了。”
方曉蘭的聲音忽然冷了三分，
“舉報人不提供證據，反而需要被舉報人自證清白——這是哪裡的規矩？”
她轉過身，目光在圍觀的知青們臉上掃過，然後落在慕言川身上，語氣忽然變得鄭重其事：
“慕副場長，您是場部領導。今天這事怎麼處理，大家夥兒可都看著呢。”
慕言川看著她。
這丫頭是真敢說。
每一句都把紅袖章們架在火上烤。
“周連長。”
慕言川轉向周連長，“按農場紀律，惡意舉報、造謠誹謗該怎麼處理？”
周連長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
“按農場紀律條例第十七條，惡意舉報經查屬實，記過一次，全隊通報，檔案記一筆。”
李盼盼的臉徹底白了。
“我沒——”
她的聲音忽然尖起來，像被踩住尾巴的貓，
“我沒有惡意舉報！我說的都是真的！她方小蘭就是搞特殊化！你們都被她騙了——蘇姐！蘇姐你幫我說句話！”
她猛地轉過頭，去找蘇紅葉。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
蘇紅葉站在那條縫的儘頭。
她臉上的表情平平靜靜，像是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跟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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