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曉蘭沒有就此打住。
聲音拔高了一分,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蕩:
"今天既然有人把話撂在這兒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革委會的同誌也在,正好——"
方曉蘭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張紙,展開。
那是一張筆跡鑒定回執。小趙早上送到招待所的,蓋著派出所的章。
"這封信的筆跡鑒定結果在這兒。"
方曉蘭把紙舉起來,"跟我筆跡不符。這是縣公安局出的結論,白紙黑字。"
台下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楚。
方曉蘭的目光看了眼台下,
"革委會確實從202號房搜出了信。但我昨晚一直在醫院,照顧受傷的同誌,我連202的門都沒推開過。"
禮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方曉蘭停頓了一下,故意把目光看向周雪梅的方向。
周雪梅還在翻筆記本,但她翻頁的手已經停住了。
"或者有些人根本不需要鑰匙就能進去。我不說是誰,但那位同誌——你自己心裡清楚。"
方曉蘭的目光從周雪梅身上移開,重新掃視全場。
"我建議大家想想,誰最清楚我住哪間房,誰最方便往我枕頭底下塞東西,誰最盼著我被革委會帶走。"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開始交換眼神。
彭主任站在主席台一側,臉上的褶子皺成一團,但他沒有打斷方曉蘭。
那封敵特信的事他也聽說了,今天革委會的人在場,他本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方曉蘭自己把蓋子掀開了。
"你——"
馬尾女知青的聲音又響起來,但底氣明顯不足,"你說了半天,都是你自己在說——"
"她有證人。"
一個聲音從禮堂角落傳來。
方曉蘭循聲望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淩越。
他站在禮堂側門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鐵。
左肩上纏著的紗布從棉襖領口露出一截,白得刺眼。
他怎麼來了?縫了十幾針——麻醉藥效剛過——
方曉蘭看見他扶著門框的手在有些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直。
"昨晚方曉蘭在派出所。"
淩越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禮堂裡一字一字地砸下來,
"然後去了縣醫院。我一直跟她在一起。淩晨六點之前她沒離開過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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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越往裡走了兩步,步子很慢,腰側的傷口讓他的動作帶著明顯的遲緩,但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方曉蘭的視線範圍內,然後站定了。
"她不可能去招待所放信。因為當時她離招待所很遠。"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革委會那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站了起來,走到過道中間。
其中一個圓臉年輕人開口了:"淩同誌,你能為你的證詞負責?"
"能。"
淩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用全身力氣把那口氣撐住。
方曉蘭站在台上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她明明沒讓他來。
老郭這時候也站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度:
"我、我也說兩句!"
他從前排的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麵朝禮堂後方,兩隻手搓了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昨天下午招待所登記的時候,202號房是我幫方丫頭登記的。那時候她還沒回招待所,人已經被慕場長接走了。"
老郭的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咬字清晰,
"晚上我始終沒見她回來。第二天一早革委會來查房,我親眼看見的——202的門鎖是從外麵反鎖的,彈簧鎖的動靜不一樣——"
他說到一半忽然卡了殼,像是不知道怎麼證明。
方曉蘭站在台上,接過話頭:
"招待所的吳姐可以作證。她昨晚值班,今天早上當著梁主任的麵親口說的——202號房的鎖是從外麵鎖的,裡麵沒人住過。"
圓臉年輕人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筆尖壓得有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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