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有什麼用？劉叔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認準了的事兒，誰說都不好使。"
小陳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方向盤在手裡轉了小半圈，吉普車拐上通往縣醫院的那條路。
淩越沒再應聲。
他的頭靠在車窗上，呼吸很輕，像是已經睡著了。
方曉蘭忽然想起來，他傷的是腰側，站久了傷口會扯著疼——但他一句話沒說，站在那裡替她作完證才走。
方曉蘭把目光移開，看著車窗外飛快後退的縣城街景。
吉普車在縣醫院門口刹住。
車還沒停穩，方曉蘭就看見醫院大門台階上站著兩個人。
她看著台階上那兩個人——
周連長站在左邊，兩手叉腰，眉毛擰成一個疙瘩。
老劉站在右邊，手裡攥著帽子，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我就知道會這樣”。
兩個人並排站在醫院大門口，像兩尊門神。
方曉蘭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四個大字——家長堵門。
她感覺自己就像那個把人家身嬌體弱的乖乖仔拐出去浪了一上午的罪魁禍首，現在正主找上門了。
“方知青？”
小陳又在叫她，
“到了呀，下車呀。”
方曉蘭的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僵了大概兩秒，然後推開車門，下來了。
她站直身子的時候，淩越也從副駕駛那邊開門下來了。
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扶著車門框借了把力才站穩，棉襖下擺被風掀起來一角——露出腰側紗布上那一團暗紅。
周連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三步並兩步走下台階，走到淩越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在那團滲血的紗布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眼，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壓著的火氣：
"淩越。你行啊。"
淩越站著沒動，但下頜繃緊了一瞬：
"連長。"
“別叫我連長。”
周連長打斷他，
“麻藥沒過就從病床上爬起來，你當你是鐵打的？
腰上縫了十幾針，聽說又跑到交流會去站了那麼久——你這條命是不想要了？”
淩越沉默了一瞬：“……我得去。”
“你得去？你哪來的‘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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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連長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你不是說去機械廠修機器？修到敵特刀口底下去了？
你一個人跟人在巷子裡打——你怎麼不喊人？你是覺得自己命硬還是覺得九隊沒人了？”
淩越垂著眼，沒爭辯。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我的事。”
淩越沉默了兩秒："當時來不及。"
"來不及？你現在縫了十幾針，麻藥沒過就到處跑——這就能來得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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