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子撓了撓頭,“淩哥說車鬥裡頭草墊子不大,坐兩個人剛好,不擠。您老人家坐前麵,風吹不著。”
老郭回頭看了方曉蘭一眼,又看了看淩越。
淩越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什麼也沒有,像是這個安排再正常不過。
老郭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裡那個“不對勁”的念頭又冒上來了——
你小子特意讓趙小子安排我坐前麵?
可他看了看方曉蘭,又看了看淩越,到底沒說什麼,隻是“嘿”了一聲,
彎腰爬到拖拉機駕駛座旁邊那個臨時加座上了。
“行,我坐前麵。你們年輕人坐後麵吧。”
他說著把棉襖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揣進袖筒裡,往那個棉墊子上一靠,眯起眼睛不說話了。
趙小子見人都坐穩了,跳上駕駛座,發動拖拉機,"突突突"的黑煙冒起來。他回頭喊了一嗓子:
"都坐穩了啊——走嘞!"
拖拉機駛出縣城的時候,方曉蘭靠在車鬥邊沿上,目光落在前方灰撲撲的土路上。
淩越坐在車鬥另一頭,背靠著邊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帽子壓得很低。
但方曉蘭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方曉蘭又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拖拉機顛了幾下,駛過一段坑窪的路麵,車身猛地一歪。
方曉蘭整個人往左邊傾斜,胳膊撞上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是淩越的手臂。
她還沒來得及坐直,淩越的手已經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坐穩。"他的聲音很低,就在她耳側。
方曉蘭的耳朵尖又開始燙了。
她坐直了身子,肩膀上的那隻手沒有立刻鬆開,過了兩息才放下去。
拖拉機又駛過一段平路,趙小子在前麵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郭嘮著家常。
方曉蘭正想著怎麼緩解尷尬,忽然聽見淩越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壓得很低,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昨晚的事。"
方曉蘭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還沒回我。"
淩越側過頭看著她,帽簷下麵的那雙眼睛在冬日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深邃,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你那些話,"
方曉蘭盯著前方路麵,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老郭和趙小子聽見,
"我還沒想好。"
"那你什麼時候想好?"
方曉蘭被他這句追問噎了一下,轉過頭來對上他那雙眼睛——看見他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繃得很緊。
她正準備說"回去再說",淩越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的:
"那你不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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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昨晚她跑了一次,他怕她再跑。
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今天你是故意的吧?
在車上我哪裡跑得了,不給答案你是不肯罷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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