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還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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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在農場大門口熄火的時候，雪正下得密。
方曉蘭從車鬥裡翻下來，靴筒邊緣立刻濕了一圈。
十二月的東北，天陰沉得像扣了一口鐵鍋，北風卷著雪粒子往人臉上抽，打得皮膚生疼。
老郭從駕駛座旁邊跳下來，腳落地時趔趄了一下，方曉蘭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
"沒事沒事，"
老郭站穩了，拍了拍棉襖上的雪，回頭看了一眼車鬥裡正扶著邊沿往下翻的淩越，壓低聲音，
"淩小子那傷——"
"我知道。"
方曉蘭轉過頭，就看見淩越已經翻下來了。
他腰側的動作明顯帶著僵，翻下來的時候全靠右臂撐著車鬥邊沿。
方曉蘭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蜷，想上去扶一把，但餘光掃到農場門口探出來的腦袋，硬生生把那股衝動按了回去。
"淩越，"
她開口，從兜裡掏出那把拴著紅繩的鑰匙遞過去，
"縣城那房子——鑰匙還你。"
淩越的目光落在她手心裡那把鑰匙上。
"不用。"
兩個字，跟石子砸進雪地裡一樣乾脆。
"怎麼不用？"
"我也有。"
方曉蘭愣了一下："什麼？"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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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越從自己兜裡摸出另一把，在她麵前晃了一下，鐵鑰匙在灰蒙蒙的天光裡閃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配的。"
方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那把，又抬頭看了看他揣回兜裡的那隻手，嘴巴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
方曉蘭把鑰匙往他手裡塞，"你這把收著，我這一把不用——"
"你留著。"
淩越沒接，側身讓開了她的手，說完就轉身往筒子樓方向走。
腰側的傷口讓他走路的姿勢帶著一點僵，但背影挺得很直。
方曉蘭舉著鑰匙站在風雪裡，雪花落在手背上涼得她一激靈。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把拴著紅繩的鑰匙，又抬頭看了看淩越遠去的背影。
故意的？
老郭在旁邊看完了全程，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我看透了"的調調：
"人家讓你留著你就留著唄。一把鑰匙，拿著又不沉。"
"郭師傅——"
"走了走了，"
老郭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擺擺手往山上走，
"我還得回蜂場看看。蜂箱好幾天沒檢查了，心裡不踏實。你忙你的。"
老郭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方曉蘭把鑰匙重新揣回兜裡，冰涼的鐵齒隔著布料貼在掌心，像揣了塊慢慢升溫的炭。
"方小蘭——"
顧思齊的聲音從筒子樓方向炸過來，方曉蘭抬頭就看見她踩著積雪往這邊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可算回來了！"
顧思齊衝到麵前，一把抓住她胳膊，喘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你聽說采購員名額的事了嗎？采購員名額被搶了！趙鐵柱他——"
方曉蘭拍了拍她帽子上的雪，
"你先喘口氣。"
"我喘什麼氣——"
顧思齊拽著她邊走邊說，
"他昨晚在食堂當著全隊的麵說采購員非他莫屬，還說你還背著一封信的事隊裡不會考慮你——我當時氣得差點把碗扣他臉上！"
"扣他臉上做什麼？還得賠碗。"
"方小蘭！"
"好好好，"方曉蘭被她拽著往前走，靴子在雪地裡踩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連長開會怎麼說的？"
"！額名式正個一報以可隊產生個每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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