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投完信往回走的時候，餘光裡路邊那棵老榆樹後麵似乎晃過一個人影。
但他當時太緊張了，沒有仔細看。
邱明猛地抬起頭來……
周雪梅。
難道是她。
那天她從公社出來，正好看見他投信。
邱明後脖頸一陣發涼，汗珠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他想站起來，但手被銬在椅背上，隻能徒勞地掙了一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梁主任！梁主任——"
走廊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他。
邱明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撞了幾個來回，然後被日光燈的嗡嗡聲吞沒了。
他重新跌坐回椅子上，額頭的汗已經涼了，貼在皮膚上，冰冰的。
邱明被帶走的時候，趙鐵柱正好在縣革委會斜對麵的供銷社買煙。
他剛從供銷社門口出來，餘光就瞥見革委會大院裡有好幾個人。
看樣子是革委會抓來的人，趙鐵柱下意識往牆根閃了閃。
趙鐵柱蹲在牆根底下，他聽到那個被抓的人，聲音顫抖，一直在喊什麼"不是我寫的"，還提到周雪梅的名字！
他還聽到革委會的喊那個人叫邱明。
趙鐵柱在附近特意打聽了一下！
路上，對於打聽到的消息，
"周雪梅？"
趙鐵柱心裡嘀咕了一聲，
"不就是農場那個女采購員嗎？"
他想起周雪梅這批采購任務完成得又快又順，自己跑斷了腿還差一截，心裡那股不舒服的勁兒就泛上來了，偏又拿人家沒辦法。
這會兒聽說她跟舉報信攪在一起，趙鐵柱眼珠子轉了轉——
回農場好好宣傳宣傳，是不是競爭者能少一個？
趙鐵柱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摁，步子快了幾分。
縣城另一頭，興萊湖農場第九生產隊。
方曉蘭從山上下來打水。
"方知青——方知青——"
方曉蘭抬起頭，就看見顧思齊從身後跑過來。
"怎麼了？"方曉蘭快步迎上去。
顧思齊跑到她麵前刹住腳，彎著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你聽說了嗎？革委會又抓人了！是黑石大隊的，聽說叫邱明——"
方曉蘭愣了一下："黑石大隊？"
方曉蘭知道黑石大隊是女主周雪梅下鄉的地方。
"嗯！"
顧思齊語速飛快，比劃著說，
"那個叫邱明的寫了舉報信舉報一個姓周的女知青，連名字都署了！
聽說與兩封敵特聯絡信的舉報信有關！曉蘭，當初你跟我說過你被牽扯敵特聯絡信的事，我特意過來告訴你！"
方曉蘭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暖水瓶，把顧思齊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顧思齊深吸一口氣，連珠炮似地往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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