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慕言川剛才完全沒有察覺。
"報告師長,"
淩越的聲音不高,卻把屋裡那股子凝重的氣壓又往下壓了幾分,
"九隊巡山隊淩越,奉命報到。"
慕言川的目光在淩越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宋修武:
"師長,您叫他來——"
"他自己申請來的。"
宋修武走回桌邊,從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幾張文件,往桌麵上一拍。
紙麵上印著"省城機械總廠檔案調閱申請"的抬頭,右下角蓋著九隊的公章和周連長的簽字。
"淩越說,他手裡有一條線索——跟彩山那邊可能有關聯。要調閱省城一批舊設備的調撥記錄。"
宋修武的手指在那幾張紙上點了點,然後抬起眼,目光在淩越臉上停住:
"我跟周連長核實過了。他說淩越手上有一個零件,編號跟省城機械總廠六年前入庫的一批設備對得上。
那批設備是SL進口的,一九五七年入關,先到省城,再調撥到縣機械廠。
邊防那邊繳獲過同批設備上的零件。"
他頓了一下,"彩山那邊這次被搶的武器,和那批設備從同一批走私路線進來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淩越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那個編號他記得清清楚楚——6-3-8-4-C-2。
從他拿到那個零件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熬。
這條線他追了五年。
父母被出賣那年,他十二歲。
他記得父親執行任務前最後跟他說的話:
"爸爸去查一批走私設備的事,那批貨不對,有境外的人在插手。"
然後父親再也沒有回來。母親為了配合父親,同樣也犧牲了。
而他花了八年時間,從部隊到邊境,從縣機械廠的檔案室到孫主任手裡那張舊圖紙,一點一點地把碎片拚起來。
現在,這條線現在指向省城。
宋修武的目光在慕言川和淩越之間轉了一個來回。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聲音裡那層沉甸甸的壓迫感緩和了半分:
"言川,你這幾年一直在查那夥人的活動,淩越也一直在追他父母當年犧牲的那條線。
你們倆查的是同一張網。"
他把那幾張調閱申請往淩越麵前推了推,
"省城那邊的檔案我已經讓人提前打過招呼了。你去了之後直接找機械總廠的林主任,他會把你要的東西調出來。三天時間,夠不夠?"
"夠了。"
淩越伸手接過那幾張紙,折好收進棉襖內兜。
他的動作利索,但慕言川注意到,他收文件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慕言川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一個人去省城?"
"嗯。"
慕言川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向宋修武:
"師長,讓他以采購員的名義去。
省城那邊有我們團部的聯絡點,萬一有什麼情況,他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比一個人摸黑強。"
宋修武的眉頭動了一下,看了一眼淩越,像是在問他的意思。
淩越站在窗前,日光燈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成。"
"那就這麼定了。"
宋修武抬手揮了一下,
"你明天一早動身。五天,不管有沒有查到東西,按期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那層公事公辦的冷意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點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關切:
"你那傷——別硬撐。到了省城找個衛生所換換藥。"
淩越的睫毛動了一下,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慕言川站在桌邊,看著淩越收好調閱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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