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後，腳步聲追到巷口，停住了。
來的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大衣，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攥著一根卷起來的報紙，像是隨手拿的。
淩越貼著牆根往巷子深處退了幾步，彎腰摸到一塊鬆動的磚塊，捏在手心裡，然後他猛地從陰影裡跨出來。
那個人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淩越一把按在牆麵上，磚塊抵在他後腰的位置。
“誰？”
那人頓了一下，聲音從壓低的帽簷下麵傳出來，帶著一絲無奈：
“淩越同誌，團部的。”
淩越的手沒有鬆。
那人把帽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淩越沒在團部見過他，但他從帽簷內側的反光標記認出了那枚暗扣。
是慕言川的人。
“慕場長讓我來告訴你，省城這邊有人在找圖紙碎片。你拿到東西之後——”
年輕人口齒伶俐地說到一半，淩越按著他後腰的磚塊往裡抵了一下。
年輕人腰背一僵，話斷在了半截。
“怎麼知道？”
淩越的聲音壓得很低，貼著牆根幾乎沒往上飄。
年輕人被他按在牆上，側臉貼著冰涼的磚麵，頓了一下。
“他說你知道。”
年輕人緩了半秒，才接著說：“所以不能回招待所了。”
淩越懷疑，不語。
年輕人繼續壓低聲音，
“縣城那邊有情況，他走不開。讓你拿到東西就回去，越快越好，別在省城多留。”
淩越鬆開了按著他的手。
年輕人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過來：
“團部在東街有個安全屋，地址寫在鑰匙上。你今晚住那兒，明天一早走。”
淩越接過鑰匙，低頭看了一眼鑰匙柄上刻著的門牌號，然後他抬起眼看了年輕人一眼：
"一路跟著？"
年輕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沒料到他問這個，隨即搖了搖頭：
"沒有。我提前在這邊等你。慕場長說你從機械總廠出來一定會走這條街。"
淩越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拐過彎之後，他停了兩步，側耳聽了一下來路——年輕人的腳步聲往相反的方向去了，遠了，沒了。
他這才繼續往前走。
路上，淩越把剛才那個年輕人說的話重新捋了一遍——
有人在找圖紙碎片，慕言川在縣城走不開，讓他速回。
線索在他腦子裡串了一下。
團部安全屋藏在居民區深處，窄巷子裡的獨棟舊樓，木門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看起來跟普通民居沒什麼區別。
淩越用鑰匙開了門，穿過逼仄的樓梯上了三樓最裡間。
房間不大，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和一壺冷茶，牆角支著一張行軍床。
淩越把門關好，閂上插銷。
然後他從內兜裡掏出那張圖紙碎片，在桌上鋪開，湊到燈底下又看了一遍。
如果這份圖紙是按一整塊戰備圖等份切割的，那他手上的這塊，正好是彩山腹地那一片——地圖上最關鍵的那片區域。
有人在六十年代初，就把彩山到邊境一線的地形完整地測繪下來，
然後把圖紙拆成幾塊，分別藏進那批SL進口設備的不同部件裡，隨著設備調撥去了不同的地方。
父親當年正在查這批設備。
淩越把圖紙碎片小心地折好，連同那張照片一起，藏進行軍床的枕頭套裡。
然後他吹熄了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窗外遠處，有人影從街角一閃而過。
淩越立馬起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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