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任的坐姿變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目光在方曉蘭臉上又停了兩秒，重新拿起桌上那份介紹信看了看。
黃主任忽然抬起頭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太確定的試探：
“你這白糖……是喂蜜蜂的？”
“是，”
方曉蘭沒有否認，但也是往高大上說，畢竟現在養蜂也是有風險的：
“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養蜂也是為集體生產服務。開春前蜂群要補糖水越冬，今年蜂箱擴了，消耗大。”
方曉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白糖的事有希望了。
黃主任沒接話。
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麵那摞紅圈文件的邊緣慢慢劃了兩下——
蜂蜜收購指標翻倍，全縣到處找不到足量的貨源，他這些天跑斷了腿也湊不齊數。
而眼前這個姑娘是從九隊來的，九隊有養蜂場，就在他的管片裡。
黃主任沉默了足有半分鐘，忽然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白糖的事，不是不能商量。”
方曉蘭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黃主任目光落在她臉上：
"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我們做工作不能蠻乾。
方同誌，我跟你交個底——縣裡確實有一批機動白糖指標，但查得緊，隻能按需求批條子，不能長期掛賬。
你開春拿蜂蜜來換糖，這條路我可以給你開。但今天這批糖，你要急著用，我破例批一張條子給你，現提現走。"
方曉蘭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麵上穩著沒動："黃主任，您是說今天就能提糖？"
"我手裡剛好剩一張二十斤的特批條，是上個月市裡檢查庫存多出來的，再不用就作廢了。
白糖我先批給你二十斤救急，剩下的十斤等協議正式生效了再補。"
黃主任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薄紙，龍飛鳳舞地寫了幾行字，蓋了私章推過來，
"瓶子一百個，我按你介紹信上的數批，一次提清，不欠你的。"
方曉蘭垂眼看著桌上那張特批條，上麵清清楚楚列著：
白糖二十斤，玻璃瓶一百個。
她心裡飛快地轉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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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能提走二十斤糖加一百個瓶子，雖然白糖少了十斤，但她空間裡白糖不少，再說剩下的十斤等協議敲定就補上。
今天完全大豐收！
"黃主任，今天這批貨我現提。"
方曉蘭把特批條收進內兜，又拿起那張空白表格紙，
"這份協議我馬上拿回去找連長蓋章，蓋完了我親自送回來。您這邊也好存檔。"
"行。"
黃主任乾脆地點頭，拔開筆帽在表格上刷刷寫了幾行字——
九隊養蜂場以蜂蜜產量置換等價白糖及其他養蜂物資，供銷社按季度結算，雙方蓋章生效。
寫完之後他推過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個字，然後拿回去蓋公章。"
方曉蘭低頭看了一遍，目光在"等價"兩個字上停了一瞬，心裡掂了一下——這兩個字留的餘地太大了。
但黃主任已經把筆擱在桌上等著她簽，這時候追問，顯得信不過組織，反倒把到手的白糖推出去。
她伸手接過鋼筆，在末尾簽了字，擱筆的時候多問了一句：
"黃主任，這長期合作什麼時候生效？"
"從你們連長蓋了章那天算起。"
黃主任把表格收進抽屜，
"你今天先把特批的貨提走，再按協議補足你剩下的白糖。都是為集體辦事，我不會賴你的賬。"
方曉蘭把特批條又摸出來確認了一遍，站起來正要道謝，黃主任已經拉開抽屜翻了翻，抽出一張便條，低頭又寫了兩行字遞過來：
"你拿著這個，從走廊儘頭那扇門出去，下樓梯到後院，找庫房的老耿頭。
他是管物資的，讓他按條子給你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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