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齊剛開口，顧維鈞看了她一眼，顧思齊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
張巧在旁邊看見這一幕，拉著孫愛紅往食堂方向走了，邊走邊嘀咕：
“我又沒說錯，一個人好好的沒了，往那邊想不正常嗎？”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人聽見。
顧維鈞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什麼也沒說。
人群散了大半。剩孟陽還站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
“顧同誌，我跟你一塊兒去找連長？”
“我自己去。”
顧維鈞說，“人多了反而亂。”
孟陽點了點頭：“行。那我回宿舍等消息。”
顧維鈞轉身往隊部方向走了。
孫芸站在人群外圍。
她全程沒開口。
她跟方小蘭已經很久沒怎麼說過話了，到了農場之後不知道怎麼就淡了，碰麵隻剩點頭的客氣。
但方小蘭不見了。
孫芸站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搪瓷缸，指腹在缸沿上慢慢摩挲著。
她轉身往宿舍方向走，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看見周雪梅也站在那兒，帆布包帶子攏在肩上，神色淡淡的。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周雪梅沒打招呼，孫芸也沒有停步。
走廊裡安靜下來。
周雪梅靠在拐角的牆根上，把剛才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完了。
她轉身推門進了宿舍，反手把門關上，後背抵上門板。
周雪梅坐在知青宿舍的床上，嘴角彎了起來。
方小蘭不見了。
手指繞著那根紅繩慢慢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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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蘭被綁了。
周雪梅有九成確認，是張大明的人乾的。
從江城開始，方小蘭就礙她的眼，在禮堂上讓她難堪，在巷子裡撞見她接貨，她早就想讓她消失了。
她想起上一世——方小蘭本該餓死在茅房後麵的那個冬天，如今還活得好好的。
她想起自己在招待所放的那封敵特信，本來是要按死方小蘭的，結果被方小蘭當眾把矛頭指了回來。
她想起自己送去的劣質白糖，養蜂場不但沒垮，方曉蘭反而跟供銷社簽了長期協議。
……不對勁。
她，怎麼每次都能翻身？
周雪梅攥著紅繩的手越收越緊。
哼！周雪梅冷笑，
管你怎麼翻身，這次看誰能救你！
周雪梅閉上眼，明天去隊部不能顯得太高興。
她翻了個身，摸著脖子上的玉佩，隻是她不知道那塊玉墜的紅繩被門框掛過一道，此刻它連著剩下的幾股線勉強係著。
彩山深處。
方曉蘭醒了。
後頸鈍鈍地疼，她沒睜眼。
第一感覺是冷，她手指僵得動不了，後腦勺一陣一陣跳著疼，脖子以下被繩子捆著，勒進棉襖，不知道捆了幾道。
方曉蘭手指在背後極慢地動了動，麻繩粗糙的纖維紮進皮膚，死扣，打得很緊。
疼，但她忍住了。
“醒了？”
爐子邊的人站起來，靴子踩在泥地上，聲音悶。
方曉蘭沒應聲，把眼閉得更緊了一點。
她心跳得厲害，咚，咚，咚，撞在肋骨上，她怕對方聽見。
那人走近了，蹲下來。一股旱煙味撲過來。
“別裝了。”他說，“呼吸變了。”
方曉蘭睜開眼。光線刺得她瞳孔縮了一下。
附近有兩個人。一個蹲在爐子邊撥火，一個靠門站著。
爐子邊那個男人正盯著她看。
方曉蘭的視線從他腳上滑過去，沒停留。
她認出來了。
門邊這個是那天在縣城巷子裡追淩越的人——右腳重左腳輕，那天她躲在牆後看見過他轉彎時的背影。
爐子邊這個，她也有印象——那天在巷子深處跟周雪梅接頭的就是他。
一夥人。周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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