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站在方曉蘭身側，長腿剛剛收回來，靴子落在雪地上帶起一蓬雪沫。
他的呼吸還帶著跑動的餘韻。
"怎麼不躲？"
方曉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沒來得及。"她說。
淩越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
沈排長的人從四麵八方合攏上來。
周雪梅被從雪堆裡拎起來，兩隻胳膊反擰到身後架著。
她被架著經過方曉蘭身邊，棉襖破了一道口子，額角的血痕凝成了細細一道暗紅，頭發糊了一臉，隻有一隻眼睛露在外麵，死死地釘在方曉蘭臉上。
"你憑什麼還活著……"
她的嗓音啞得像破了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你早就該死了——"
方曉蘭看著她。
月光底下沈排長的人站在幾步外，沒有人盯著她的嘴邊。
方曉蘭往前走了半步，偏過頭，聲音壓到隻有周雪梅一個人能聽見的高度：
"破屋子，病死的。一個人都沒有。"
周雪梅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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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曉蘭怎麼知道——她怎麼知道我上一世是怎麼死的？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上一世那些事，臨死前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不可能有人傳出來。
她怎麼會——
除非。除非她也是——周雪梅不敢想下去了。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方曉蘭的聲音更低了，貼著她的耳廓送過來，
"回來有什麼用？"
周雪梅那隻眼睛裡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她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像被掐住的氣音。
"……你到底是……"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破了的風箱裡最後擠出來的一絲風，
"你到底是誰……"
方曉蘭看著她，沒有回答。
月光底下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種沒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周雪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小蘭。
"帶走。"沈排長說。
周雪梅被拽走了。腳在雪麵上拖出一道細痕。
眼睛卻一直盯著方小蘭。
雪地安靜下來。
那個摔倒的暗哨從坡下走上來，一邊走一邊揉著摔疼的膝蓋，嘴裡嘟囔著：
"這破天，老子明天非得跟連長申請換雙防滑的鞋……"
另一人跟在他後麵，沒說話，但路過淩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瞬，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跟著沈排長的人撤了。
人走遠了。坡上隻剩下方曉蘭和淩越。
方曉蘭站在原地，心跳終於慢下來了，但她的感知力沒有收。
她像一張網一樣貼著整個坡麵鋪了出去。
她在找。
周雪梅來的時候一直在用空間移動——走幾步消失，再出現。
那就證明那時玉佩還在。
最大可能周雪梅的空間玉佩是在自己追她這段掉的。
方曉蘭的感知力從現在這塊雪地往回掃。
周雪梅跑過的那條線上，雪被踩得亂七八糟。
方曉蘭的感知力一幀一幀地"看"——枝條刮過的地方，棉襖布料留下的碎纖維掛在枯枝上。
其中一根橫斜的枯枝上掛著一小片暗色的東西，被刮破的棉襖下擺掛在那裡時留下來的。
就在那根枯枝不到兩尺遠的地方。
雪麵上有一個極淺的小坑，坑底嵌著一塊碧色的東西。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上麵，溫潤瑩透，水頭足得像能滴出油來。
找到了。
她不能走過去撿。
淩越就站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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