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推開院門走了。
腳步聲踩著積雪越走越遠,拐過山路就聽不見了。
方曉蘭站在原地沒動,後背繃著的那根弦鬆了半截。
郭師傅斧頭停在半空中,看著方曉蘭還站在外麵,悶聲說了一句:
"蹲那兒凍著。進屋。"
方曉蘭抬起臉,鼻尖凍得發紅。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朝柴堆走了兩步:
"郭師傅,您也進屋歇會兒吧。柴明天再劈。"
郭師傅搖了搖頭,把斧頭重新掄起來:
"我把這點劈完。你先進去,灶膛裡火別滅。"
斧頭落下去,"哢嚓"一聲,木樁裂成兩半。
方曉蘭站在柴堆邊看了郭師傅一眼。她沒再勸,轉身掀簾子進了灶房,把棉簾子掀高了一截,讓熱氣往外多散了些。
淩越還站在灶台邊,見她進來,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他問你什麼了?"方曉蘭似乎不經意的詢問。
"問我有沒有看見你跟周雪梅單獨說話,有沒有聽見你跟她說什麼。"
淩越老實回答。
方曉蘭心裡一緊,"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離你不到二十步,你喊過'站住''別跑',但沒有什麼長時間的單獨交談。"
淩越停頓了一下,
"周雪梅摔倒之後自己在喊一些聽不清的話,你沒有回應。"
方曉蘭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側過頭看他:
"淩越,你老實告訴我。那晚,你聽見了多少?"
淩越沒有立刻回答。
方曉蘭注意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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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貼著她耳朵說了一句。"
淩越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聽全。風聲大,她又在喊。隻聽見幾個字——'破屋子','一個人都沒有'。"
方曉蘭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淩越的聽力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好。
那晚她以為夠小聲了,但他還是聽到了片段。
方曉蘭垂下眼,灶膛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炸開一朵火星。
"淩越,"
方曉蘭抬起眼看他,
"你當時聽見了。但李乾事問你的時候,你沒說。"
"嗯。"
"為什麼?"
淩越偏過頭來看著她。
灶膛的火光映在他眼睛裡,把那裡麵翻湧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有在意,有緊張,但唯獨沒有懷疑。
"你說有些東西你感應得到,說不清。"
淩越說,
"所以你那天晚上追她追了一路,沒摔過。
你貼著她說的那句話,大概是……你當時心裡很生氣。"
方曉蘭愣了一瞬。他居然在替她找理由。
一個他自己都不相信、亂七八糟,但願意替她圓的理由。
"你不覺得奇怪?"
方曉蘭追問,"我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淩越沉默了一會兒。"奇怪。"
他說,"但我想過了。周雪梅之前在招待所往你枕頭底下塞過敵特聯絡信,害你差點被革委會帶走。
又送了摻假的糖和碎瓶子,想毀你的養蜂場。她對你做的事,你恨她,不奇怪。
你追了她那麼遠,氣急了說兩句狠話,也說得通。"
他頓了一下,"李乾事問的是'你有沒有跟她說什麼'。你說的那句話——不是在跟她說話。是在跟她算賬。"
方曉蘭的喉頭動了一下,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淩越,這個悶葫蘆,沒想到她的事都記在心裡,跟她說了一大段話,還替她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方曉蘭心想,她活了兩輩子,頭一回遇到有人替她兜底。
這個人她要是放手了,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淩越。"方曉蘭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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