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郡,陳家塢堡外。
黑雲壓城城欲摧。
狂風捲起漫天黃沙,將這原本就不見天日的蒼穹,徹底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土黃色。
在通往塢堡的那條唯一官道上,密密麻麻、如同黑潮般的兩萬餘人,將去路堵得水洩不通。
這些人中,不僅有身披皮甲、手持利刃的豪強私兵,更有數以千計被陳家等老氏族用“隻要殺了長公子就有糧吃”的謊言裹挾而來、雙眼猩紅的流民暴徒。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木棒,甚至是被磨得極其鋒利的石塊,眼神中透露著一種被飢餓逼瘋了的原始殺意。
“來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秦長公子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剎那間,兩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官道的盡頭。
在那裡。
隻有十幾個人。
十幾個穿著破爛儒衫、早就嚇得雙腿發軟、互相攙扶著才沒癱倒在地的太學儒生。
以及……走在最前方,那個一身染血青衫、背著一個極其醜陋、極其突兀的長條形黑布包裹的青年。
大秦長公子,扶蘇。
麵對這足以吞噬一切的兩萬敵軍,麵對那些閃爍著寒光的兵刃和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扶蘇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他那雙依然布滿血絲的眼眸,甚至沒有哪怕一瞬的波動。
“公……公子……前麵……全是人啊!咱們……咱們還是撤吧!”
身後的老儒生顫抖著拉住扶蘇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
“子曰: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陳家狼子野心,這是要造反啊!咱們這點人,還不夠給他們塞牙縫的!快走吧!”
“撤?”
扶蘇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這群平日裡滿口大義、關鍵時刻卻隻知道逃命的儒生。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卻又透著一股極其悲壯的笑容。
“老師曾教過我,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扶蘇緩緩地將背上的黑布包裹解下,“刺啦”一聲,扯碎了布條。
那把早已被貪官汙吏的鮮血浸透、卻依然布滿厚厚紅褐色鐵鏽、甚至連刀刃都有些捲曲的破柴刀,再一次暴露在狂風之中。
“秦師送我這把刀時,曾對我說過……”
扶蘇極其溫柔地撫摸著那粗糙的刀身,彷彿在撫摸愛人的肌膚:
“當這世道不講道理的時候,當這群畜生為了私利要將百姓逼入絕境的時候。”
“退無可退,便無需再退!”
“今日,這陳家若不肯開倉放糧,若不肯給這三川郡幾十萬餓死的百姓一個交代……”
扶蘇猛地轉過身,將手中的破傷風之刃直指那兩萬敵軍,發出一聲猶如龍吟般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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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公子,便用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殺到一個不留!殺到這天下的道理,重新變得清明為止!!!”
“殺!!!”
隨著這一聲怒吼,扶蘇竟然拋下了身後的儒生,一個人,一把銹刀,極其決絕、極其瘋狂地,朝著那兩萬大軍發起了反衝鋒!
雖千萬人,吾往矣!
“瘋子!這扶蘇簡直是個瘋子!”
站在塢堡高牆上的陳家家主,看著這一幕,眼皮狂跳,心中竟然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很快壓下恐懼,大手一揮,獰笑道:
“給我上!剁了他!誰能取下扶蘇首級,賞糧萬石!賞金千兩!”
“殺啊!為了糧食!”
“砍死這暴秦公子!”
數千名被重賞刺激得雙眼發紅的私兵和流民,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撲向那個孤單的身影。
然而。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那一瞬間。
“秦師教誨——物理暴擊!!!”
扶蘇在心裡默念著秦風那極其不靠譜、卻又極其神秘的“心法”。
他沒有用什麼精妙的劍法,而是極其簡單、極其粗暴地,掄起那把沉重的破柴刀,朝著沖在最前麵的一個私兵狠狠地劈了下去!
“當!”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那名私兵舉起手中的精鋼長劍試圖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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