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麒麟殿。
深秋的寒風已經徹底轉為了初冬的肅殺。
大殿外的天空被厚重的鉛灰色陰雲死死壓住,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絕世兇獸,正張開血盆大口,企圖吞噬這座大秦帝國的權力心臟。
殿內,沒有燃起熏香,隻有一股濃烈、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恐慌與壓抑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報——!”
“九原郡急遞!匈奴右穀蠡王率十萬鐵騎,已突破長城防線,九原守將戰死,全城軍民危在旦夕!”
“報——!”
“雁門關八百裡血書!頭曼單於親率三十萬控弦之士,分三路南下!雁門關守軍傷亡慘重,請求鹹陽速發援兵!”
“報——!上郡告急!匈奴遊騎已逼近距離鹹陽不足五百裡之地!沿途村鎮皆被屠戮一空!”
一道道插著紅色兇羽的加急軍報,如同催命的符咒,被渾身是血的驛卒接二連三地送入麒麟殿。
那刺眼的鮮血滴落在漢白玉階梯上,觸目驚心。
四十萬匈奴大軍!
這是大秦自掃平六國以來,麵臨的史無前例、最為兇險的異族狂潮!
頭曼單於顯然是蓄謀已久,趁著關東三郡大旱、大秦內部不穩,甚至大秦主力還未完全集結之際,狠毒地亮出了鋒利的獠牙,企圖一舉踏平中原!
“砰!”
始皇帝嬴政端坐在龍椅上,將最後一份染血的軍報重重地拍在禦案上。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凝結著萬載玄冰般的恐怖殺意,那雙深邃的帝王之眸中,燃燒著足以焚毀整個草原的怒火。
“好一個頭曼單於!趁火打劫,犯我疆土,殺我子民!”
嬴政猛地站起身,龍袍獵獵作響,聲音猶如滾滾悶雷在大殿上空炸裂:“傳朕旨意!敲響聚將鼓!凡我大秦帶甲之士,皆需死戰!朕要讓這四十萬匈奴人,有來無回!”
“陛下息怒!”
隊列最前方,通武侯王賁極其沉重地跨出一步,單膝跪地。
作為大秦軍方的擎天白玉柱,王賁此刻的臉上卻沒有盲目的樂觀,隻有深深的凝重。
“陛下,匈奴人皆是騎兵,來去如風,聚散無常。此番四十萬大軍分多路南下,戰線拉得極長,猶如群狼噬虎。”
“我大秦北疆雖然也有三十萬將士,但分散於長城各處關隘,各自為戰。如今九原失守,雁門危急,北疆大軍已呈群龍無首之勢啊!”
王賁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擡起頭,聲如洪鐘:
“兵法雲,蛇無頭不行!欲破匈奴,必須有一位威望極高、能夠震懾三軍的絕世統帥,親自前往九原坐鎮中軍!唯有將這三十萬大軍擰成一股繩,方能與匈奴決一死戰!”
“老臣願為先鋒,但……這三軍統帥之位,必須由一位身份極其尊貴的皇子擔任,方能讓北疆將士知道,皇室與他們同生共死,方能激發出破釜沉舟之死誌!”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默然。
王賁說到了最核心的痛點。
大秦雖然悍將如雲,但在這種麵臨亡國滅種的傾國之戰中,將領的威望根本不足以安撫那些麵臨絕境的士兵。
隻有代表著大秦正統的皇族親臨前線,才能凝聚起那股足以逆天改命的軍魂!
可是,派哪位皇子去?
那可是直麵四十萬嗜血如命的匈奴鐵騎啊!
刀劍無眼,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羅場!
就在整個麒麟殿陷入死一般寂靜的瞬間。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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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挺拔、渾身上下散發著宛如實質般鐵血煞氣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地從文官隊列的最前方大步跨出!
大秦長公子,扶蘇!
他穿著那身洗不掉暗紅色血跡的青衫,腰背挺得筆直。
那雙在關東斬殺了三十六名貪官的猩紅眼眸中,此刻沒有絲毫對異族的恐懼,隻有一種純粹到極點的瘋狂戰意。
“兒臣扶蘇,願提三尺青鋒,替父皇巡狩北疆!”
扶蘇重重地跪在禦階之下,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兒臣願立軍令狀,哪怕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讓匈奴的鐵蹄,踏過長城半步!若違此誓,兒臣願自刎於九原城頭,以謝天下!”
看著台階下那個渾身散發著鋒芒的長子,滿朝文武無不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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