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在邯鄲待到了第十天,事情開始起變化。
變化的起點不是趙尋。
是秦國。
消息是許歷從上黨送來的急報,秦軍在上黨南線突然增兵了。增了多少不確定,但許歷的斥候在長平附近發現了新建的營壘,規模不小。
趙尋收到急報的時候是半夜。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去找趙王,而是坐在案幾前想了一整夜。
秦軍增兵上黨,這可以是例行的換防調整,也可以是秦國在為新一輪攻勢做準備。
但不管是哪種,這個消息傳到趙偃耳朵裡之後,效果隻有一個——緊迫感。
趙尋一直在等的推力,來了。
而且來得恰到好處。
第二天一早,趙尋沒有急著去叢台。他先去見了平原君的幕僚,就是第一天來他宅邸的那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
此人姓毛,叫毛遂。
對,就是那個毛遂。毛遂自薦的毛遂。平原君門下三千食客之一,以善辯著稱。
趙尋第一次知道毛遂就在平原君門下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歷史書上的名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還替自己跑腿查賬。
毛遂四十齣頭,長得不起眼,說話卻極有條理。趙尋讓他查建信君的事,他三天就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索。
"馬服君,查到了。"毛遂鋪開一卷竹簡,指著上麵的幾行字,"建信君府上的管事名叫趙成,每年秋天都去邊境的安邑做生意。名義上是販鹽,但安邑那個地方不產鹽——鹽從河東來,安邑隻是過路。"
"那他去安邑幹什麼?"
"見人。"毛遂的手指從竹簡上劃過,"趙成在安邑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城西的一家客棧。客棧的掌櫃叫韓章,是韓國人,但他的妻子是秦國人。"
趙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更有意思的在後麵。"毛遂繼續說,"韓章這個人,三年前在安邑買了一塊地。那塊地不大,但位置很特殊——緊挨著安邑城牆的西段,而西牆外麵五裡就是秦國的地界。"
"這塊地的錢從哪來的?"
"查不到明麵上的來源。但韓章買地前後,建信君府上的賬上少了一筆錢,數目差不多。"
趙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建信君的管事每年去安邑,在一個和秦國有關聯的客棧落腳,客棧掌櫃用來歷不明的錢買了一塊緊挨秦國邊界的地,這條鏈條指向的東西不言而喻。
但還不夠。
這些都是間接證據,沒有直接的"通敵"實錘。趙尋拿這些去告建信君,建信君可以說,我的管事去安邑做生意是私人行為,和我無關。客棧掌櫃買地更和我沒關係。
趙尋需要更硬的東西。
"繼續查。"趙尋對毛遂說,"重點查趙成今年秋天有沒有再去安邑。如果去了——派人盯著他,看他和誰見麵、說了什麼。"
毛遂應了。
送走毛遂之後,趙尋去了叢台。
這次趙偃在正殿見他,而不是偏殿——說明趙偃提高了對這次談話的重視級別。
正殿裡人比偏殿多。
除了趙偃之外,還坐著三個人——平原君趙勝、丞相,以及一個趙尋預料到但不想看到的人。
建信君。
建信君坐在趙偃的左下方,穿著深紫色的朝服,腰間佩玉,臉上掛著一副恬淡的微笑。
那種微笑讓趙尋想起了一種動物——壁虎。趴在牆上一動不動,但你知道它隨時能躥出去咬你一口。
趙尋行了禮坐下。
趙偃開口了:"馬服君,上黨的事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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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昨夜收到了許歷的急報。"
"秦軍增兵上黨,這事寡人也收到了消息。"趙偃看了建信君一眼,"建信君以為,秦國此舉何意?"
建信君不慌不忙地開口:"大王,臣以為這不過是秦國的例行換防。每年春季秦軍都會調整邊境部署。不必過慮。"
趙尋沒有立刻反駁。
他在等。
趙偃又看了平原君一眼:"平原君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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