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信君動手比趙尋預想的快。
快了整整三天。
趙尋原以為建信君至少會觀望半個月,趙王剛答應請廉頗出山,朝堂上的風向還沒定,建信君應該先穩住陣腳摸清形勢再說。
但建信君沒有等。
他在趙王表態的第三天就出了招。
這一招不是沖趙尋來的,是沖廉頗來的。
消息是趙六帶回來的。趙六現在成了趙尋在邯鄲的流動耳目,每天在南市、東市、各大酒肆茶館裡晃蕩,聽各種閑話。
"趙大,出事了。"趙六衝進院子的時候滿頭大汗,"城裡在傳一件事,說廉頗老了,腦子糊塗了,連自己家門都認不清。"
趙尋放下手裡的筆:"誰在傳?"
"額不知道源頭。但南市的幾家酒肆裡都在說,說廉頗前天在莊子外麵迷了路,被佃戶攙回去的。還說他吃飯的時候手抖,碗都端不穩。"
趙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迷路?端不穩碗?
趙尋十天前親眼見過廉頗,那老頭一口氣喝三碗酒麵不改色,手穩得像鐵匠的鉗子。別說迷路了,他莊子周圍方圓十裡的地形他閉著眼都走得出來。
這些話從哪來的?
答案不言自明。
建信君在造謠。
而且造得很有章法,不是直接說廉頗不行,而是通過市井流言慢慢滲透。老百姓不關心朝堂上的事,但他們關心一個問題:你趙王要請回來的這個老將軍,是不是真的還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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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滿城都在傳廉頗老糊塗了,趙王就算想請他出山,也會猶豫。
輿論戰。
趙尋太熟悉這套東西了。
前世在互聯網上見得多了,先放消息、再造話題、然後引導情緒。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黑的能說成白的。
隻不過戰國時代沒有互聯網,傳播靠的是酒肆茶館裡的嘴。
但原理是一樣的。
趙尋坐在案幾前想了一會。
建信君先動了。這在趙尋的預料之中,他在帛布上寫的就是"他先動"。先動的人看似佔了先手,但也暴露了意圖。
現在趙尋知道了建信君的打法,輿論。
那就在輿論上接招。
"趙六。"
"額在。"
"你認不認識南市說書的那幫人?"
趙六愣了一下:"說書的?認識幾個。額以前在南市賣魚的時候,旁邊那條街就有個說書攤子,攤主老張,和額關係不錯。"
"帶他來見我。"
趙六去了。
半天後趙六帶回來一個乾瘦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手裡拎著一把摺扇,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像個風乾的核桃。
老張進了趙尋的正房,左右打量了一圈,行了個禮。
"馬服君。"
"坐。"趙尋指了個凳子。
老張坐下後搓著手,有些拘謹。趙尋不跟他兜圈子,直接把一錠金子推到了他麵前。
老張的眼睛直了。
"我要你做一件事。"趙尋說,"編一個故事,在南市講。"
"什麼故事?"
"長平突圍的故事。"
趙尋用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把長平突圍的經過給老張講了一遍。不是軍事彙報那種乾巴巴的講法,而是挑了幾個最有戲劇性的片段,圍困四十一天的絕望、隘口石牆上的血戰、馮毋擇十五萬人的佯攻、許歷五千人走獵徑夜襲輜重營。
老張越聽眼睛越亮,他是說書的,天生對好故事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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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段要加進去。"趙尋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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