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殿內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夜風拂過屋簷的聲音，低沉的，像大地深處的心跳。他聽著那個聲音，想起了趙高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了他說“臣想做個人”。
“做人。”嬴政輕聲說，“寡人也在學。學著做人。做一個人，不是做一個皇帝。”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圓圓的，像一麵銅鏡。他看著那麵銅鏡，看到了自己的臉。那張臉很老，很累，但眼睛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批奏摺。
趙高回到自己的屋子，坐在桌前，點了一盞燈。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捲竹簡——他自己寫的那捲，記著他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他從頭看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拿起筆，在最後麵加了一行字。字寫得很小，但很深。
“始皇帝三十四年冬，臣還胡亥宅。臣不會再去了。臣會記住那些名字。陳恪，周不疑，林幼薇，孫浩。每一個，都記住。”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竹簡捲起來，塞進抽屜裡，吹滅了燈。
屋子裡黑了。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欞上，照在地上，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他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麵有星星。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了陳恪。那個人說“你還有機會”。他抓住了。他抓住了那個機會。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寒噤。他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星星。北鬥七星在最上麵，七顆星，七盞燈。他看著那七顆星，輕聲說了一句話，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陳恪，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有機會。我抓住了。你呢？你在那邊，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他。隻有風吹過屋簷的聲音，隻有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他站在那裡，聽著那個聲音，站了很久。然後他關上了窗戶，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這次他睡著了。睡得很沉，很香，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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