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五十四年，夏。赤穀城破後第三十日。
蒙恬沒有停。他的軍隊像一股鐵流，從赤穀城向西推進，穿過烏孫的草原，越過大宛的戈壁，直抵大宛國都貳師城下。大宛國王聽說烏孫滅亡的消息後，連夜派使者前往康居求援。康居王猶豫了十天，最終還是派出了兩萬騎兵。但他們趕到的時候，貳師城已經被圍了七天。
蒙恬沒有急著攻城。他在等火炮。從鹹陽運來的第二批火炮還在路上，押運火炮的校尉說，戈壁灘上風沙太大，炮車陷在沙子裡，走不動。蒙恬派了三千騎兵去接應，自己則坐在帳中，對著沙盤發獃。
沙盤上，大宛國的地形一目了然。貳師城坐落在河穀之中，兩條河流從城邊流過，水源充足。城牆比赤穀城高，是石頭的，不是夯土。天雷能砸開夯土牆，但石頭牆不好說。孫鐵牛說過，天雷打石頭牆，要集中火力，對著一個點反覆打。打十發，石頭會裂。打二十發，石頭會碎。打三十發，城牆會塌。
他需要三十發。一門炮三十發，三十門炮九百發。火藥彈夠，但鐵球不夠。鐵球要從鹹陽運，路途遙遠，運力有限。他想了想，決定不打石頭牆，打城門。城門是木頭的，包了鐵皮，但木頭終究是木頭。天雷一發，木頭碎，鐵皮飛。門開了，騎兵就能衝進去。
他把計劃寫成奏摺，讓人送回鹹陽。
嬴政收到奏摺的時候，正在看趙佗從海上發來的消息。趙佗的船隊已經過了獅子國，繼續向東。當地人說，再往東走三個月，有一片大島，島上的人會用鐵器，有城池，有軍隊。趙佗請示是否登陸。嬴政批了四個字——“登陸，滅之。”
批完之後，他拿起蒙恬的奏摺，看了一遍。然後提起筆，批了兩個字——“準。速。”
趙高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西域那麼大，要打到什麼時候？”
嬴政沒有擡頭。“打到沒有西域為止。”
趙高不敢再問了。
始皇帝五十四年，秋。第二批火炮運抵貳師城下。三十門天雷一字排開，炮口對準城門。蒙恬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令旗。
“放。”
三十門火炮同時點火，轟聲震天。第一發，城門上的鐵皮飛了一塊。第二發，木門裂了一道縫。第三發，木門碎了一個洞。第四發，整個城門向內倒塌。煙塵中，大宛騎兵從城內衝出，但他們還沒看清方向，火銃手已經列隊上前，彈雨傾瀉。大宛國王在混戰中被流彈擊中，從馬上摔了下來。他的兒子、大將、親兵，死的死，降的降。戰鬥隻持續了兩個時辰。貳師城，破了。
蒙恬騎著馬，從倒塌的城門進入貳師城。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的大宛人的，也有大秦將士的。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大秦士兵躺在血泊中，手裡還握著火銃，眼睛睜著，看著天空。蒙恬下馬，蹲下來，用手合上了士兵的眼睛。
“記下他的名字。”他對身後的文吏說。
文吏拿出竹簡，問：“將軍，他是哪個營的？”
蒙恬看了看士兵的甲胄，上麵的編號已經被血糊住了，看不清。
“不知道。但他是大秦的兵。記下。戰後，立碑。”
文吏在竹簡上寫道：“貳師城下，無名士卒一人。大秦之兵。”
蒙恬站起來，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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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國王宮不大，但很精緻。牆上掛著掛毯，地上鋪著地毯，柱子上鑲嵌著寶石。蒙恬看了一眼，沒有停留。他走到王宮後麵的馬廄，那裡養著大宛最著名的汗血寶馬。他見過這種馬，在鹹陽，西域使者進貢過幾匹。但那些貢馬不夠好，好的馬，大宛人不會送出去。
馬廄裡關著幾十匹汗血寶馬，皮毛油亮，體態矯健。蒙恬走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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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馬。”他說。“全部送回鹹陽。陛下會喜歡的。”
始皇帝五十四年，冬。蒙恬的奏摺和汗血寶馬一同送到了鹹陽。嬴政站在馬廄前，看著那幾十匹駿馬，看了很久。他不懂馬，但他看得出這些馬不一樣。它們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馴服的光，是桀驁不馴的光。
“好馬。”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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