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是仗義執言，還是被人當了槍使？”
史湘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黛玉沒有追擊，反而往後退了兩步，重新坐迴圈椅上。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
“我再問你一件事。”
“你身上這件比甲，是今年新做的還是去年的？”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史湘雲沒反應過來。
“什麼……什麼意思？”
“你頭上的抹額也舊了，絳紫色都洗得泛了白。”
黛玉的目光從她的頭頂移到腳下，在她那雙靴麵起了毛邊的繡花靴上停了一瞬。
“史侯府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史湘雲的身體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知道……”
“你的兩個嬸嬸每個月隻給你二兩月銀，針線上的活計全靠你和翠縷兩個人做，逢年過節送出去的針線荷包比你自己戴的還精細。”
黛玉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你白天在人前說說笑笑，充大方充豪爽，夜裡在燈底下熬到三更替嬸嬸的孩子趕製過冬的衣裳。”
“這些事，你以為京城的人不知道？”
翠縷站在史湘雲身後，已經紅了眼眶，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史湘雲沒有回頭看翠縷，也沒有再看黛玉。
她低著頭站在條案對麵，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在微微地抖。
黛玉從碟子裡拈起一顆南瓜子，在指間轉了兩圈，沒有磕。
“雲妹妹，我不是在揭你的短。”
她的聲音收回了鋒芒，但沒有軟下去。
“我是想讓你看清楚，你替誰出頭，值不值得。”
“賈家連自己的親孫子都養廢了，連自己的親戚嫁妝都敢吞，你跑來替他們鳴不平，他們轉過頭來會替你鳴不平嗎？”
“你每個月吃穿用度還不如我院子裡的大丫鬟，卻要替那些揮金如土的人說話，你不覺得諷刺嗎？”
院子裡安靜了。
桂花樹上的黃雀飛走了一隻，剩下一隻歪著腦袋在枝頭上理毛。
史湘雲的肩膀抖了很久才停下來。
她擡起頭，眼眶紅透了，睫毛上掛著水光，嘴唇抿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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