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賈政嚴查寶玉功課，發現一竅不通
首輔府內書房的燈燭添了兩回油，黛玉才放下手中那張從穀雨手裡輾轉得來的紙條。
紙條很小，折了四折塞在竹筒裡，上麵隻寫了一行字：薛家三船底艙夾層，藏倭刀六百柄。
林如海坐在案後，黛玉將紙條推過去。
他接過來展開看了一遍，手指捏著紙角，拇指在那行字上摩了兩下。
“消息從哪條線上來的？”
“穀雨在鼓樓茶館盯了兩天，那個喝多了嘴的薛傢夥計，有個相好在通州碼頭做苦力。”
黛玉在案前的矮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頭。
“那苦力跟人誇口，說薛家給了雙倍力錢，讓他們搬貨的時候別掀底艙的油布。”
“穀雨多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能掀，那人比了個橫刀的手勢。”
林如海把紙條折好，按在硯台底下。
“皮貨是麵子，倭刀是裡子。”
他靠回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兩千箱皮貨走貢品名義進京，暗底下塞六百柄軍械，這個數目不多不少，剛好夠武裝一座中等府邸的護院和私兵。”
“爹覺得這批刀是賣給誰的？”
林如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案上的文書堆裡抽出一份摺子，翻到中間某一頁。
“上個月兵部的庫存檔點，京畿駐軍有三個營報了兵器損耗，申請撥銀補充。”
他點了點摺子上的某一行。
“批複的數字和實際領取的數字差了四百把。”
黛玉接過摺子掃了一遍，將那個數字記在心裡。
“兵部虧空，薛家補貨，中間牽線的人是誰？”
“不急。”
林如海將摺子收回，拿起茶盞，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三下。
“夾帶軍械是謀逆重罪，可眼下隻有一個醉漢的嘴和一個苦力的手勢，拿不上檯麵。”
“讓那三艘船順順噹噹到通州，讓他們把貨卸下來，讓接貨的人露麵。”
他看著黛玉。
“魚不咬鉤的時候，你越扯線魚越跑。等它把餌吞到嗓子眼裡了，再提竿不遲。”
黛玉點了點頭，起身將茶盞給林如海續滿了水。
門外的廊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賈敏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擱在案角。
“喝了，夜裡好歇。”
賈敏說完沒走，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絲帕擦了擦掌心的汗。
“我今天去綉坊取衣裳，路過前門大街的鬆鶴堂，遠遠的就聽見裡頭人聲鼎沸。”
她看了黛玉一眼。
“你那個話本子傳得可真快，連綉坊掌櫃的都跟我說，她今天聽了一出好戲，講的是一個大戶人家吞了親家嫁妝，還把親家的閨女往火坑裡推的故事。”
黛玉低頭擺弄袖口的盤扣，嘴上沒接話。
賈敏的語氣淡了淡。
“玉兒，我不是怪你。”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地劃過。
“那些錢本就是我陪嫁過來的，他們用了十幾年連聲謝都沒說過，被人編排幾句不算冤枉。”
賈敏頓了頓。
“隻是那個府裡頭的人，我太清楚了。”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
“你二舅舅這個人，在外頭吃了癟，回家必定要找一個出氣筒。”
“平日裡他最愛拿寶玉的學業說事，打一頓罵一頓，朝堂上的窩囊氣就算出完了。”
“這回滿城都在傳賈家的笑話，他在同僚麵前擡不起頭來，回去頭一件事，必然是查寶玉的功課。”
林如海端起安神湯喝了一口，放下碗。
“賈政查學業，查出來的隻會是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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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沒有幸災樂禍，隻是陳述。
“那個孩子打小就不是讀書的料，被家裡慣得再大些怕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端正。”
黛玉站在書案旁邊，指尖在那疊薛家爛賬上輕輕叩了一下。
“二舅舅查出來之後呢？”
賈敏的嘴角牽了牽，說不上是笑還是嘆。
“打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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