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黛玉燒毀供狀，隻為布個更大的局
首輔府花廳的銅燈換過一回燈油，窗紙上映著庭院裡梧桐樹的影子，風一過，影子就晃。
黛玉將紫檀匣子裡的五頁供狀重新鋪在桌麵上，用鎮紙壓好四角，又把那枚暖玉扳指揀出來擱在旁邊。
半夏端了新茶進來，放在桌角。
“姑娘，攝政王府來了回帖，說王爺巳時到。”
“知道了。”
黛玉翻著供狀，硃筆在第三頁王熙鳳放印子錢那一段畫了個圈，又在第五頁馬道婆的畫押處點了一點。
巳時剛過，前院傳來通報聲。
這回蕭景淵走的正門，遞的帖子，規規矩矩從台階上來，被林安引到花廳。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圓領袍，腰間換了條銀絲絛，比上回那身暗紅蟒袍收斂了不少。
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供狀，再看黛玉。
“扳指呢？”
黛玉拿下巴朝桌角點了一下。
那枚暖玉扳指擱在茶盞邊上，玉色在日光底下潤得發亮。
蕭景淵的視線在扳指上停了一停，沒伸手去拿，徑直在她對麵坐下來。
“你爹讓你還？”
“王爺坐下連茶都不喝一口，先問扳指的事，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黛玉將茶盞推過去，指尖離那枚扳指不到半寸。
蕭景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來的時候順手將扳指攏進了掌心。
“行，先說正事。”
他從袖中抽出兩張折好的薄紙，在桌麵上展開。
“城西油坊張家，城北布莊孫家，城東染坊吳家，加上之前的城南鐵器鋪李家，一共四戶。”
他的手指在紙上逐行點過去。
“張家欠銀一百二十兩，利滾利翻到三百八十兩，被旺兒帶人砸了鋪麵，長子扛活時摔斷了腿。”
“孫家欠銀八十兩，滾到二百六十兩，布莊被查封抵債，一家六口租住在城外窩棚裡。”
“吳家最慘，欠銀不過五十兩，利滾到一百九十兩，家裡老太太被追債的踹了一腳，當晚就沒了氣。”
黛玉將兩張紙接過來，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吳家那一條時，她的手指在紙麵上頓了頓，指甲在那個“踹”字上輕輕颳了一道。
“吳家報官了沒有？”
“報了，京兆尹的人上門看了一眼，說是老太太自己摔的，結了案。”
“結案的卷宗還在？”
“甲鋒去京兆尹的舊檔房翻過了，卷宗在，但批文上的籤押不是京兆尹本人的，是底下一個姓陳的通判代簽的。”
黛玉將兩張紙疊好，擱在供狀上麵，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這個姓陳的通判，跟王家有沒有往來？”
蕭景淵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往前伸了伸。
“王子騰的小舅子，陳廣年。”
黛玉哼了一聲，短促而輕。
“王熙鳳放印子錢，旺兒出麵追債，京兆尹的人替她壓案子，壓案子的通判是王家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頭，將五頁供狀從鎮紙底下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王爺覺得，這份供狀現在遞上去，夠判王熙鳳什麼罪？”
蕭景淵的眼睛跟著她的動作走。
“放印子錢逼死四口人命，按大周律，絞。”
“加上厭勝邪術，王夫人至少流三千裡。”
“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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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搖了搖頭。
“不夠。”
蕭景淵收起懶散的姿態，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這份供狀上有馬道婆的親筆畫押，有朱泥指印，鐵證如山，夠將賈政連坐免官，王夫人絞首，你跟我說不夠？”
黛玉沒有回答他，捏著那五頁供狀走到花廳角落的燭台前。
銅燭台上插著一支手臂粗的牛油蠟燭，火苗跳得正旺。
她將供狀的第一頁湊到火苗上方，紙角捲起來，橘紅色的火舌舔上了牛皮紙的邊緣。
蕭景淵立在原地，沒有動。
火舌從第一頁燒到第二頁，朱泥指印在火光中變成黑色的焦痂，一星一星地剝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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