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寶釵厚臉皮登門，黛玉品茶慢敷衍
首輔府的大門朝南開著，門楣上的鎏金匾額在晨光裡映出兩個端正的大字。
寶釵在門前站定的時候，鶯兒抱著紫檀錦盒跟在身後，額角的汗已經洇濕了鬢邊的碎發。
她換了月白素麵褂子，頭上隻插了一根銀簪，通身上下不見半點金器，連荷包上的絡子都拆了金線換了素棉繩。
門房裡坐著的林安正端著一碗豆花慢悠悠地吃，銅勺在碗沿上颳了一下，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寶釵上前兩步，聲音拿捏得不高不低。
“勞煩這位管事通稟一聲，金陵薛家寶釵，特來拜見林姑娘。”
她將名帖雙手呈上。
林安接過名帖，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薛家的？”
“正是，家母與林夫人的姨母同出王家，算來也是親戚。”
林安將名帖擱在門房的桌角上，用碗底壓住了一角，繼續低頭吃他的豆花。
寶釵站在台階下，日頭從東邊斜過來，照在她臉側，照得人發熱發燙。
鶯兒懷裡的錦盒抱得手酸，換了兩回胳膊，嘴唇動了動想說話，被寶釵用手背碰了一下，縮了回去。
一刻鐘過去了。
林安的豆花吃完了，又倒了一碗茶。
又過了一刻鐘。
茶也喝完了，他拿抹布擦了擦桌麵，將名帖拎起來撣了撣灰。
“姑娘稍等，我進去問問。”
他慢吞吞地起身，穿過影壁，走進了院子裡，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麵。
寶釵的兩條腿站得發木，腳趾在繡鞋裡攥緊了又鬆開。
鶯兒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細。
“姑娘，都等了兩刻鐘了，他們這是……”
“等著。”
寶釵將帕子攥在掌心裡，拇指按住了唇角那道剛結痂的傷口，按得生疼。
又過了許久，林安才從月洞門裡轉出來，身後沒跟任何人。
“薛姑娘，我們姑娘說了，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走偏門。”
偏門。
寶釵垂下眼簾，將湧到嗓子眼的那口氣咽了下去，提起裙擺跟著林安繞到了府邸西側的角門前。
角門窄小，隻容一人通過，門檻用的是普通青石條，連漆都沒上。
鶯兒抱著錦盒側身擠進去的時候，盒角磕在了門框上，碰出一聲悶響。
一路上穿了兩道迴廊三重月洞門，不見一個端茶遞水的丫鬟。
花廳的門半掩著。
林安推開門，往裡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扭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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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邁過門檻，先聞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再看見滿室的光。
花廳開了四扇大窗，秋日的天光鋪滿了整麵白牆，將室內照得纖毫畢現。
黛玉坐在上首的黃花梨圈椅裡，膝上擱著一隻白玉九連環。
她穿了件鵝黃窄袖衫子，袖口和領口綉著一圈暗紋的流水紋，手腕上戴了隻碧璽鐲，通透的冰種，隨著撥弄玉環的動作微微晃動。
寶釵進來了，她沒擡頭。
十根纖細的手指在九連環裡翻轉穿繞，指甲修剪得圓潤，不染蔻丹，白得映出了玉環的潤色。
花廳裡靜極了，隻有玉環相碰的輕微叩擊聲，一下，又一下。
寶釵在廳中站定，屈膝福了下去。
“林妹妹，寶釵冒昧來訪，擾了妹妹清靜，實在慚愧。”
黛玉的指尖撥開了第三個環扣，動作沒停。
寶釵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雙膝酸得打戰，腰背卻不敢塌。
“妹妹，我帶了幾樣薄禮，不值什麼，是一片誠心。”
她朝鶯兒使了個眼色。
鶯兒上前，打開紫檀錦盒，將那尊羊脂玉觀音雙手托著擱到了側桌上，又將兩匣南珠和兩匹妝花緞依次擺開。
玉觀音溫潤如凝脂，在天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油光。
黛玉終於擡了一下眼皮。
她的目光從南珠上掃到玉觀音上，停了不到一息，又落回了手裡的九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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