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平兒發現端倪，被鳳姐打罵生異心
王熙鳳院子裡的西廂房堆滿了賬冊，從牆根碼到窗檯底下，黃麻紙的封皮上落了一層灰。
平兒搬了張矮凳坐在窗前，膝頭上攤著這個月的官中總賬，手指順著墨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捋。
捋到第七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
進項那一欄裡，夾在田莊租銀和月例撥付中間，多了一筆三千兩整的銀子，批註寫的是“舊年存銀補入”。
平兒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半盞茶工夫。
舊年存銀補入。
榮國府的舊年存銀早在去年臘月就全部撥進了大觀園的工程款裡，賴大手裡的撥付單子她親眼看過，一兩不剩。
這筆三千兩，憑空冒出來的。
她放下賬冊，走到門口探了探頭，院裡沒人，旺兒媳婦蹲在角門口擇菜，背對著這邊。
平兒把門帶上，坐回矮凳上，兩手搭在膝頭，腦子裡飛快地轉。
昨日午歇前後，王熙鳳換了那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褂子出了院門，回來的時候袖底鼓鼓囊囊的，進屋就把門閂了，連她都不讓近身。
再往前推一步，那把烏銅鑰匙，賈母裡間暗格的備用鑰匙。
平兒的後背貼上了椅背，脊梁骨一節一節地發緊。
三千兩，賈母的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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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椅子上坐了許久，外頭的日影從窗棱的左邊挪到了右邊。
旺兒媳婦擇完菜端著笸籮進了廚房，院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平兒站起身，將賬冊合好夾在臂彎裡，深吸了一口氣，往正房走去。
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算盤珠子劈裡啪啦的響動。
王熙鳳坐在炕桌前撥算盤，麵前攤著七八張紙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數目字，墨跡深淺不一，有幾處塗改得麵目全非。
平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聲叫了一句。
“奶奶。”
王熙鳳的算盤沒停。
“什麼事？”
平兒關上房門，走到炕桌邊，將賬冊放在桌角。
“奶奶，官中的賬麵上多了一筆三千兩。”
算盤珠子停了。
王熙鳳撥珠子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擱在一顆黃楊木珠上，沒有擡頭。
“多了就多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平兒咽了一下。
“批註寫的是舊年存銀補入，可舊年的存銀去年底就清了，奶奶比誰都清楚。”
王熙鳳擡起了頭。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眼底下的烏青比昨天更深，目光落在平兒臉上的時候，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
“你想說什麼？”
平兒跪下了，膝蓋磕在踏闆上。
“奶奶，我不該多嘴，可這筆銀子的來路我猜到了。”
“老太太的私庫暗格，那把備用鑰匙在奶奶手裡。”
“老太太如今躺著不能動，鴛鴦守在跟前沒日沒夜地看著，一旦哪天老太太醒過來讓鴛鴦去查暗格，少了三千兩，第一個查到的就是奶奶。”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奶奶，趁現在沒人知道，趕緊把銀子填回去，哪怕先填一半也行，等過了這陣風頭再想別的法子……”
話沒說完。
一記耳光扇過來，又脆又響，平兒整個人往右一歪，肩膀撞在炕沿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王熙鳳從炕上跳下來，手指戳著平兒的額頭，嗓音尖得發劈。
“你算什麼東西？”
“我怎麼做事還要你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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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捂著臉，一個字都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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