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站在櫃檯前愣了兩息,轉身撥開看熱鬧的人群,腳步踉蹌地衝出了匯通銀號的大門。
青篷車還停在門口,車夫蹲在地上嗑瓜子。
“回府!”
賈璉一頭鑽進車廂,簾子還沒放下,就聽見身後銀號大堂裡又炸開了一片議論。
他猛地拽下簾子,身子縮在車廂角落,後背貼著車闆,渾身的衣裳全濕透了。
東大院書房。
賈赦坐在太師椅裡等消息,手指不停地撥弄著桌上的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亂響。
賈璉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血色一絲不剩。
賈赦看見他的臉色,手裡的算盤珠子撥歪了一顆。
“怎麼了?”
“退不了。”
賈璉的嗓子幹得冒煙。
“銀票被凍結了,兵部行了文,列在贓款追繳清單上。”
賈赦的瞳孔縮了一下。
“陳掌櫃當著滿堂商賈的麵,把票號和孫紹祖的名字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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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扶著門框,聲音發顫。
“滿大堂的人都知道了,榮國府手裡攥著孫紹祖的贓銀。”
賈赦整個人定在太師椅裡,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
書房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金屬脆響。
賴大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白得跟紙一樣。
“大老爺!錦衣衛!錦衣衛來了!”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門闆撞在牆上,灰塵撲了一臉。
六名身穿飛魚服的緹騎魚貫而入,腰間綉春刀的鞘口發出金屬摩擦聲。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百戶,國字臉,顴骨高聳,手裡提著一柄出了半鞘的腰刀。
他跨進書房,目光在賈赦臉上掃了一圈。
腰刀往紫檀書案上一拍,木屑飛濺。
“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
賈赦從太師椅上彈起來,雙腿打軟,扶著扶手才沒跪下去。
“是、是我。”
百戶將一紙文書甩在案上。
“兵部清查孫紹祖贓產,匯通銀號壬申零七三九號銀票,麵額五千兩,流向指向榮國府。”
他單手撐在案上,居高臨下盯著賈赦。
“賈將軍,這筆銀子怎麼到你手裡的,自己說。”
賈赦的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大人容稟!這銀票是孫紹祖硬塞的!老朽分文未動!銀票還在匯通銀號鎖著,沒有兌過一兩銀子!”
百戶冷笑。
“硬塞的?平白無故塞五千兩給你?你榮國府是開善堂的?”
“是、是……”
賈赦的喉結滾了又滾。
“是議親。孫紹祖要求娶小女,這銀票算是聘禮。”
“聘禮?”
百戶把腰刀拔出來,刀尖在案麵上劃了一道白印。
“你閨女許給一個殺良冒功的贓官,收的是剋扣邊軍的血銀。這叫什麼?”
他壓低嗓門。
“這叫收受贓銀,知情不報,窩贓。”
賈赦的身子抖得篩糠一般,額頭的冷汗滴在金磚上,砸出一串水印。
“大人,大人開恩!老朽真不知道那是贓銀!”
百戶將腰刀收回鞘中,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賈將軍,你跪著不嫌硌膝蓋,我站著替你覺得冷。”
他轉過身,聲音往下壓了兩個調。
“孫紹祖的案子牽扯太廣,兵部那邊日夜清查,哪筆銀子流到了哪裡,查得出來。”
“你收的這五千兩,票號在冊,跑不掉。”
“一旦入了卷宗,你榮國府窩贓的罪名就釘死了。”
賈赦趴在地上,額頭撞了兩下金磚。
“大人!大人指條活路!”
百戶蹲下身,與賈赦平視。
“活路不是沒有。”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銀票原物上繳。這個不用你操心,匯通那邊已經扣下了。”
“第二……”
他頓了頓。
“查案的弟兄們辛苦了大半個月,一日三餐都在衙門湊合。”
“你賈將軍是世襲的國公後人,總不能讓弟兄們餓著肚子給你銷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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