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會讓事情更糟。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考試的時候不緊張，打遊戲的時候不手抖，就連大三那年出車禍、車子在高速上打滑的時候，他都沒有慌。他隻是握緊方向盤，踩住剎車，等車子自己停下來。
現在也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已知信息。
第一，天上多了第二個月亮，暗紅色的。這不是正常的天文現象。沒有任何天文預報提到過這個。他雖然不是天文愛好者，但他刷微博，如果有什麼罕見天象，前一天肯定會上熱搜。沒有。什麼都沒有。
第二，手機沒有信號，電視信號中斷。不是某個運營商的故障，是所有通信手段同時失效。這說明問題的規模很大，大到基站、衛星、所有通信基礎設施可能都不工作了。
第三，地方台最後那句話：“京市……失去聯繫。”京市。首都。如果連京市都失去聯繫了，那這個國家現在是什麼狀態？他不敢往下想。
第四，窗外的世界看起來正常，但又不正常。天亮了嗎？沒有。五點多鐘，天應該還沒亮。但暗紅色的月光把整個世界照得像黃昏，像那種山火爆發時天空被煙塵染紅的黃昏。
林硯用了十分鐘洗漱穿衣。他刷牙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二十六歲，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麵是熬夜留下的青色痕跡，下巴上冒了一顆痘。正常的年輕人，正常的末日前的最後一天。他洗了臉，換了條牛仔褲，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把鞋帶繫緊。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雙肩包從衣櫃裡翻出來，是登山用的那種，容量不大不小，剛好能塞幾天的必需品。他往裡麵裝了兩瓶550毫升的礦泉水、一包壓縮餅乾——是去年爬山剩下的，還沒過期——一個小急救包、一個打火機、一把摺疊刀、一條急救毯。他又塞了一件薄羽絨服進去，高原地區十月的早上很冷，雖然他還沒決定要去哪，但先準備著總沒錯。
他猶豫了一下，又在包裡塞了一包紙巾、一個充電寶、一根數據線。充電寶是滿電的，雖然現在沒信號，但手機還能當手電筒用。
雙肩包裝得鼓鼓囊囊的，稱了一下，大概七八斤。不重，背一天沒問題。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寓。六十七平米，一室一廳，住了三年。牆上有他貼的電影海報，《肖申克的救贖》《這個殺手不太冷》《海上鋼琴師》。書架上有他看了半本沒看完的《百年孤獨》。冰箱裡有半盒牛奶、兩個雞蛋、一把青菜。一切都像是昨天，一切都正常，除了窗外的光不對。
林硯關上門，下了樓。
樓道裡的燈是滅的。
他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沒有反應。燈不亮。走廊裡的聲控燈平時很靈敏，跺一腳就亮，今天他跺了三腳，什麼都沒發生。沒有電。至少這一帶的電路已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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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也是停的。樓層按鈕按下去沒有亮，電梯門關著，裡麵沒有燈。他等了幾秒，確認電梯不會動了，轉身走向樓梯間。
從十一樓走樓梯下去。
樓梯間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這棟樓有十八層，每層四戶，平時這個點已經有人出門了——晨練的老人、趕早班的白領、送孩子上學的家長。樓梯間裡永遠有腳步聲、咳嗽聲、說話聲。今天什麼都沒有。
林硯的腳步聲在水泥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聽起來比平時響得多，也孤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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