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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煤氣味，不是燒糊味，是一種甜的、膩的、讓人反胃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水果，又像是過於濃烈的香水。林硯用手背擋住鼻子，繼續走。
走廊裡有一個人倒在過道中間。
中年女性，穿著圍裙，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貓。她大概是在做早飯的時候出事的。手裡還握著一把鍋鏟，不鏽鋼的那種，鏟子上還沾著雞蛋液。雞蛋液已經幹了，變成了一層黃色的薄膜。她倒在走廊中間，麵朝上，眼睛是閉著的，臉色灰白，和之前那些屍體一樣。
林硯跨過她，走到502號門前。
他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一次更用力，指節敲在防盜門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響。
門從裡麵打開了一條縫。大約五厘米的縫，剛好夠一隻眼睛從裡麵看過來。
那隻眼睛先是緊張，瞳孔縮得很小，像一隻受驚的貓。然後它看到了林硯的臉。瞳孔放大了。緊張還在，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放鬆，或者說是警惕的鬆動。
門拉開了。
蘇清鳶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深灰色的運動褲，衣服有點皺，像是穿著睡了一夜。頭髮隨便紮在腦後，紮得很低，有幾縷碎發掉在臉旁邊。臉上沒有化妝，眉毛有點淡，嘴唇有點幹，黑眼圈很重。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這雙眼睛裡滿是警惕和疲憊。但疲憊在看到林硯的瞬間被壓下去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暫時被別的東西覆蓋了。
“林硯？”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有說話，又像是剛哭過。
“是我。”林硯說。
“你怎麼來了？”
“接你。”林硯說，“外麵出事了。”
“我知道。”蘇清鳶側身讓他進門。
林硯走進去。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凈。茶幾上放著一個急救包，白色的，帶紅十字標誌的那種，拉鏈拉開了一半，能看到裡麵的紗布和碘伏棉簽。旁邊是兩瓶550毫升的礦泉水，一瓶已經喝了一半，一瓶還沒開。一包壓縮餅乾，拆開了，少了兩塊。還有一個手電筒，銀色的鋁合金外殼，放在茶幾最邊上，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沙發上還有一個雙肩包。粉色的，女款的，拉鏈開著，裡麵塞了幾件衣服。外麵還放著一件衝鋒衣，黑色的，看起來很厚實，疊得整整齊齊。
她已經在準備走了。
“你看到那兩輪月亮了？”林硯問。
“看到了。”蘇清鳶說，“淩晨三點多醒的。窗簾沒拉好，光透進來，我以為是著火了。拉開窗簾才看到天上那個紅色的東西。”
“手機有信號嗎？”
“沒有。從三點多開始就沒有了。我試了無數次。”
“電視呢？”
“能開一會兒，後來全黑了。”蘇清鳶停了一下，“你看到那個新聞了嗎？”
“地方台的？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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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失聯了。”蘇清鳶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插進運動褲的口袋裡，不讓他看到。“如果連京市都聯繫不上了，那這個國家可能已經沒有能指揮救援的中央了。”
“可能。”林硯說，“也可能隻是通信斷了。”
“你信嗎？”
林硯沒有回答。他不信。
“先離開這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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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先出城。往南走，往北走，往哪走都行。但城市不能待。城市越大，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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