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劍出現在他的掌心上方。
銀白色的劍身一寸一寸地成形，從劍尖到劍柄。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隻是安靜地、從無到有地浮現。劍身懸在掌心上方三寸處，緩緩旋轉，劍身上的光紋一圈一圈地流轉。
二尺七寸。無劍格。劍柄與劍身渾然一體。
林硯看著它，沒有說話。他沒有驚訝，沒有恐慌。在經歷了今天早上的一切之後，一把從掌心裡長出來的劍，反而顯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用意念控製劍在車廂裡畫了一個圓。劍聽話得像訓練有素的狗，他讓它往左它就往左，讓它往右它就往右，讓它停下來它就懸停在半空中。那種控製感是本能——就像你不需要學習怎麼動你的手指一樣。
他把劍收回體內。意念再動，劍身碎成光點，光點順著指尖流回體內。
然後他試了試那個空間。他把背包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膝蓋上，意念動了一下。背包消失了。他知道它現在在那個十立方米的房間裡，和那把劍並排放著。他能“看到”它們在那裡——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知。
他又意念一動，背包重新出現在膝蓋上。完好無損。
他試了幾次。放進去，取出來，放進去，取出來。每一次都成功，每一次都在半秒內完成。
蘇清鳶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背包消失又出現的瞬間。她的腳在油門上頓了一下，車速降了兩秒。
“你在幹什麼？”她問。
“試東西。”林硯說。
“什麼東西？”
“剛才身體裡多了點東西。”
蘇清鳶沉默了兩秒。“多了什麼？”
“一把劍。還有一個能裝東西的空間。”
蘇清鳶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把注意力轉回了路麵。
車子繼續向南。路兩側的樓房越來越矮，從十幾層降到了五六層，從五六層降到了兩三層的自建房。樓房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大，田野越來越多，空氣裡那股鐵鏽味也淡了一些。他們正在接近城市的邊緣。
路況越來越差。路麵出現了裂縫，裂縫裡長出了枯草。有些路段被廢棄的車輛堵住了，蘇清鳶不得不繞進小路，在小巷子裡穿行，然後再找路回到主路。
林硯一直在看窗外。他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街道、那些黑洞洞的窗戶、那些倒在路邊無人收殮的屍體。這座在他手機地圖上佔地兩百多平方公裡的城市，正在變成一座墳墓。
車子開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林硯看到了一個活人。
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背著一個登山包，正在路邊跑。他跑得不快，但很用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在逃避什麼東西。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絕望。
林硯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人的身後什麼都沒有。但他跑得那麼用力，說明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蘇清鳶也看到了那個人。她的腳在油門上猶豫了一下。最終她沒有停車，車子從那人的身邊駛過。那人沒有看他們。
後視鏡裡，那人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黑色的點，消失在暗紅色的光線裡。
林硯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不知道那人能不能活下來。這不是他能控製的事。他能控製的隻有這輛車、這條路、和他身邊的這個人。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路邊出現了一個加油站。
“加油。”林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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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把車拐了進去。她停在一個加油機旁邊，拉開車門下去，擰開油箱蓋，拿起油槍。油槍上有數字顯示，她按了一下扳機，油出來了。電還在，油也還在。
林硯從後座挪到副駕駛。他的右腳已經不那麼疼了——不是慢慢不疼的，是突然不疼的。就在幾分鐘前，他注意到腳踝的疼痛消失了。他活動了一下腳踝，骨頭複位了，腫脹消了大半，走路雖然還有點彆扭，但已經不礙事了。
他坐好之後，打開了副駕駛前麵的手套箱。裡麵有車主的手續、一包紙巾、一個打火機、半包煙。他把打火機揣進口袋，把其他東西放了回去。
加油跳槍的聲音響了一下。蘇清鳶把油槍掛回去，擰好油箱蓋，回到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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