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教室改成的宿舍,上下鋪的鐵架子床,床闆上鋪著發黴的褥子。窗戶的玻璃有些碎了,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窗簾嘩嘩響。
林硯站在二樓走廊上,往下看。院牆兩米高,鐵門關著,車停在門外。周圍是農田和荒地,最近的鄰居也在幾百米外。如果有人靠近,他能提前看到。如果有什麼東西靠近,他也能提前看到。
“就這裡。”他說。
蘇清鳶從一樓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不知道從哪個房間翻出來的。“住哪個房間?”
“一樓。離門近。”
蘇清鳶點了點頭,下樓去了。林硯站在走廊上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下了樓。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背包,從背包裡拿出那床毯子,鋪在大廳角落的地上。蘇清鳶從廚房裡找到了一把掃帚,在掃地。灰塵揚起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像一片金色的霧。
他們把一樓最裡麵的一間教室收拾了出來。教室不大,大概能坐三十個學生,現在課桌椅都被搬走了,隻剩一個空蕩蕩的房間。窗戶上裝著防盜網,門是木門,但很厚實,門閂是鐵的。林硯把門閂插上,又用一把椅子頂住。
蘇清鳶把毯子鋪在角落裡,又從背包裡拿出一件外套疊起來當枕頭。她坐在毯子上,靠著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硯坐在門口,手上把玩著那柄劍。
“林硯。”蘇清鳶叫他。
他睜開眼睛。
“你覺得我們能活多久?”
林硯看著她。暗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在暗光裡顯得很深,像兩口沒有底的井。她不是在問他一個需要答案的問題,她是在說話給自己聽。
“不知道。”林硯說。
蘇清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站在懸崖邊上、風很大、你突然覺得有點好笑的笑。
“我今天早上還在想要不要請個假。”她說,“科室這個月排班太緊了,我已經連續上了九天班,累得像條狗。我想請一天假,在家睡一整天。但是我沒請。我覺得不好意思。”
她停了一下。
“然後我就醒來了。看到兩輪月亮。聽到樓下有人在叫。我以為是誰在惡作劇。我拉開窗簾,看到對麵樓六樓的窗戶裡站著一個人,穿著紅裙子,站在窗台上,一動不動。我以為她要跳樓。我喊了一聲,她沒有理我。然後她就消失了。”
林硯沒有說話。
“後來你來了。”蘇清鳶說,“你來到我家門口,敲了三下門。你問我,你怎麼來了?你說,接你。你知不知道你說那兩個字的時候,我覺得——沒事了。他來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然後那個女鬼來了。你讓我跳。我跳了。我落在車頂上,骨頭像要散架了,我趴在地上,動不了。我想,林硯呢?林硯怎麼還沒跳?然後我看到你從樓上掉下來,摔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我以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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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蘇清鳶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沒死。”她說,“你也沒死。我們都活著。但是——我不知道。我隻是想說。”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地抖了幾下。林硯看著她,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想說“沒事的”,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沒事。他想說“我會保護你”,但他知道這種話在末日裡沒有任何意義。保護不是靠說的,是靠做的。
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她的頭髮很軟,有點油,很久沒洗了。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隻是把身體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他們就那樣待了一會兒。暗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闆上,落在牆上,落在他們的身上。
林硯把手從她頭頂上拿開,站起來,走到窗邊。他透過防盜網的縫隙看著外麵。院子裡很安靜,鐵門關著,車停在門外。幾百米外,口鎮的房屋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像一堆堆灰色的積木。沒有人在走動,沒有燈光,沒有聲音。
他回到門口,坐下來,把意識沉進體內的那個麵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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