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正常行駛。
張野坐在霸王龍副駕駛，閉著眼睛。阿寧開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小劉坐在後座，手裡攥著筆和本子，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亂飛。霸王龍的車頭高高揚起，像一頭黑色巨獸在公路上賓士。後麵跟著RS6、蘭德酷路澤、途樂、普拉多、霸道、帕傑羅、皮卡、切諾基、麵包車，海獅壓尾。十一輛車，暗紅色的光鋪在公路上，像一層乾涸的血。
張野突然睜開眼睛，拿起對講機。
“前麵有東西。兩公裡，路中間。紙人。規則型——見則化紙。看到它的人會變成紙人。繞不開，兩邊荒地比公路更危險。荒地裡有東西，不強，但數量多。走荒地的話，車隊會被拖住。”
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乾淨利落。“知道了。玄清，跟我先過去。”
玄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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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6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大劉把油門踩到底，車速從八十瞬間提起來。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一百五。RS6像一頭被鬆開韁繩的野獸，在公路上瘋狂衝刺。車頂的行李箱和備胎在風中劇烈晃動，但綁得死死的，紋絲不動。蘭德酷路澤跟在後麵，趙鐵軍握著方向盤，V8發動機咆哮著，緊咬RS6的尾燈。兩輛黑色車在暗紅色的公路上疾馳，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蘇清鳶坐在RS6後座，係好安全帶，一隻手按著車頂把手，身體被推背感壓在座椅上。她看了一眼林硯，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在休息。
車隊保持原速，繼續向前。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車隊減速，靠右行駛。給頭車讓路。”霸王龍減速，向右靠。後麵的車跟著減速，向右靠。外層的人從車窗裡看著兩輛車越來越遠，消失在暗紅色的光線裡。沒人說話。老周握著途樂的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小劉從霸王龍後座探出頭，看著RS6和蘭德酷路澤消失的方向，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阿寧握著霸王龍的方向盤，臉上沒有表情。
兩公裡的距離，不到一分鐘就到了。
大劉減速，RS6輪胎在路麵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穩穩停在路邊。蘭德酷路澤跟在後麵，趙鐵軍踩剎車，車頭點了一下，停住。林硯推開車門下了車，玄清從副駕駛下來。蘇清鳶坐在RS6後座，沒動。她的掌心白光亮著，備在那裡，但沒有下車。她看了林硯一眼，林硯沒看她，關上車門。
紙人站在公路正中間。
紙紮的，白色的紙糊身體，一人多高。不是那種精緻的手工藝品，是粗糙的、像喪葬店裡隨便糊出來的那種。紙麵不平整，有褶皺，有接縫，糊裱的紙邊翹起來，在風中微微顫動。臉上畫著紅臉蛋，圓圓的，像猴屁股。嘴角上翹，畫出來的笑，但畫得太高了，快到顴骨了，看起來不像笑，像某種非人的表情。眼睛是畫上去的，黑洞洞的，不反光。但你盯著看的時候，覺得它在看你。風吹過，紙人不動。紙片做的身體，應該被風吹得嘩嘩響，但它不動。不是被吹不動，是規則讓它不動。它站在那裡，像插在路中間的一根樁子，等著有人看它。
林硯看了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別看它。”玄清說。他從道袍內襯撕下一塊藏青色的布條，疊了一下，蒙住眼睛，在腦後打了個結。布條很寬，從額頭蓋到顴骨，把眼睛遮得嚴嚴實實。“掌心雷不需要眼睛瞄準，我能感知陰氣的位置。道觀裡的殘經寫過，紙人詭，見則化紙。不看就沒事。看了，紙人的規則就會順著視線爬進你的眼睛，把你的身體從內部變成紙。”
林硯沒說話。他用空間感知去定位。空間序列2階，墟瞬·換位的感知能力。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體去感受。公路是平的，路麵上的碎石是硬的，空氣是流動的。但紙人站的地方不一樣。紙人周圍的空間有褶皺，像一塊平鋪的布被人從中間捏了一下，布麵皺起來，紋路向四周擴散。褶皺的中心，就是紙人的位置。它站在路中間，離他十五米。褶皺的紋路在緩慢旋轉，像水麵上被石頭激起的漣漪，但漣漪是向外擴散的，它是向內收縮的。規則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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