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被太陽曬溫了，有一股塑料味。
車隊繼續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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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對講機頻段裡，周國棟的聲音又響了。
“林哥說的那些話，我琢磨了一路。”
有人問：“琢磨出什麼了？”
“他說得對。三成物資換保護，公平。他自己都保不住的時候不保咱們，也公平。換我我也這麼幹。”
另一個聲音，年輕一點：“那咱們就這麼認了？”
“不是認。是把賬算清楚。”周國棟的聲音很穩，不急不慢。“人家不欠咱們，咱們也不欠人家。以後物資該交交，規矩該守守。至於別的——咱們自己抱團，自己想辦法。”
頻段裡安靜了幾秒。
周國棟又說：“林哥說的那個公平，我再琢磨了一下。他說不許搶，但沒說不能爭。物資不夠的時候，各憑本事。這就是——打架可以，別打死。搶物資可以，別搶人。”
“其實他是把線畫清楚了。線裡麵，咱們自己鬥。鬥得過吃肉，鬥不過餓著。但誰也不許越線。越線就滾。”
“我覺得行。”
陸續有人應聲。“行。”“可以。”“就這麼辦。”
周國棟等聲音靜下來，又開口：“我提個議。以後車隊排序，車況好的往前排，車況差的往後排。殿後的人選，咱們自己定，抽籤也好輪流也好，定了就認。別到時候推來推去，誰也走不了。”
頻段裡有人應了一聲。
周國棟又說：“還有一條。殿後的人，如果有老婆孩子，老婆孩子往前排。人家留下殿後了，家裡人不能再排在最後麵。這條是我提的，你們認不認？”
頻段裡安靜了一下。
然後有人說：“認。”
有人說：“應該的。”
周國棟說：“定了規矩，就按規矩來。誰也別怨。”
阿寧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翻開。
寫：周國棟，司機，外層自發組織，倡導排序和殿後規則。外層接受交易邏輯，未出現對抗情緒。
又寫：周國棟原話——“線畫清楚了，線裡麵自己鬥。鬥得過吃肉，鬥不過餓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合上本子，塞回懷裡。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是單獨對林硯的頻段：“外層那個周國棟，在組織他們自己立規矩。”
林硯拿起對講機：“讓他立。”
“要不要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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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在盯。”
“明白。”
傍晚紮營。
車隊停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間，路兩邊是緩坡，坡上長著枯草。趙鐵軍指揮車輛停成兩排，中間留出走人的通道。
大劉把RS6停好，熄火。林硯從副駕駛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半掛的探照燈架起來，四盞燈同時亮著，營地亮如白晝。
外層的人搭帳篷、搬物資、燒水。孫姐做飯，手不抖了，但動作還是比平時慢。陳姐切罐頭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指，昨天切到的地方貼著一塊膠布。
方姐來找蘇清鳶的時候，蘇清鳶正在整理藥箱。
她手臂上包著一塊布，布上有幹了的血印子。灰色運動服，袖子上也有血跡，已經變成褐色了。臉色不太好，但站得很穩。
“蘇醫生，麻煩你幫我看看。”
蘇清鳶讓她坐下，解開那塊布。布揭開的時候粘住了傷口邊緣，方姐的嘴角抽了一下，沒出聲。
傷口在小臂外側，一道口子，大概十公分長。不深，但邊緣有點發紅，再不處理會感染。應該是昨天車玻璃碎了劃的。
蘇清鳶用清水沖洗傷口，方姐的手臂繃緊了，但沒縮。上藥，鋪紗布，纏繃帶。蘇清鳶的手很穩，一圈一圈，力度均勻，不鬆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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