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兩步，第三步的時候腿斷了——不是被打斷的，是燒斷的。身體塌下去，在火焰裡變成一堆蜷縮的焦黑的東西。
第二枚、第三枚追著另外兩隻餓殍。一隻被炸碎了半邊身子，另一隻被火焰吞了頭，在麥茬地裡轉了兩圈，撞上另一隻餓殍，兩隻一起燒。
燒腐肉的臭味瀰漫開來。
林硯站在RS6車頂上。他沒動手，在看。
大熊扛住了正麵，餓殍被他擋在院牆外麵三米的地方，沒有一隻能越過他。李陽在側麵，打法比大熊兇，但不夠穩——他肩膀上還在流血，但他自己好像沒感覺到。玄清的掌心雷在清場，每一次出手都劈中最密集的地方。沈雨晴的火球在補漏，炸開的位置都是玄清漏掉的。
配合沒問題。
一隻餓殍繞過了大熊。不它是被前麵倒下的餓殍絆了一下，歪歪扭扭地跌出了戰鬥群，正好從大熊的左側滑過去。它爬起來，看到院牆，看到院牆後麵有人影，就撲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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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右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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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障從指尖射出。空間壓縮成的薄刃，肉眼幾乎看不見，隻能感覺到空氣被切開時那一瞬間的扭曲。墟障劃過餓殍的脖子，像熱刀劃過黃油。餓殍的頭飛起來，在夜空中翻了兩圈，掉在麥茬地裡。它的身體又跑了兩步——真的跑了兩步——然後膝蓋一軟，栽倒在地上。
從頭到尾沒有聲音。
大熊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地上的無頭餓殍，又看了一眼車頂上的林硯。他咧嘴笑了一下，轉過身繼續砸。
戰鬥接近尾聲的時候，院牆另一側傳來一聲悶哼。
不是序列者，是外層的人。一個年輕男的，就是白天周國棟遞水給他的那個，守在外層車輛旁邊。他站的位置太靠外了，離院牆有五六米。一隻餓殍從麥茬地裡鑽出來，他發現了，端起步槍開了一槍。子彈打在餓殍胸口，餓殍晃了一下，沒停。
第二槍沒來得及開。餓殍撲上來，嘴咬在他小臂上。
牙齒穿透皮肉，咬穿了肌肉層。血從餓殍的嘴角湧出來，順著它的下巴往下滴。年輕男的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步槍掉在地上。
大熊衝過去。他一把掐住餓殍的後頸，手指摳進餓殍的皮肉裡——餓殍的皮膚是涼的，乾巴巴的，像捏著一層紙。他把餓殍從那人的手臂上扯下來。餓殍的嘴離開手臂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像拔瓶塞，帶著血和碎肉。
大熊把餓殍摔在地上，一腳踩碎了它的腦袋。
年輕男的倒在地上，捂著手臂。血從指縫裡往外湧，在手肘下麵匯成一小灘。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但沒叫。
蘇清鳶從RS6裡出來。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膝蓋壓在麥茬地上，碎麥茬硌著她的膝蓋，她沒感覺到。她掰開那人的手，看了一眼傷口。
小臂上兩排牙印，上下的，對稱的。深的能看到骨頭，骨頭是白的，上麵有牙齒劃過的痕跡。肌肉組織被撕開了，血管斷了，血是從斷裂的血管裡湧出來的。
她把手按在傷口上。
手心的溫熱感擴散開來。像春天的泥土被太陽曬暖了，像種子在土裡吸水膨脹。溫熱感從她的手心傳遞到傷口邊緣。
傷口邊緣的肉芽開始生長。
粉紅色的，濕潤的，像春天的嫩芽拱開泥土。肉芽從撕裂的肌肉層裡冒出來，一層一層填滿傷口。斷裂的血管接上了，撕開的肌肉纖維重新編織在一起。湧出來的血慢了，停了。
幾秒鐘。
傷口完全消失。直接恢復成完好的皮膚。小臂上隻剩下之前流出來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薄片，粘在皮膚上。
年輕男的看著自己的手臂。嘴巴張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蘇清鳶收回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比上次好。上次治方姐的時候，手抖得握不住東西，這次隻抖了幾下，她把發抖的手藏到身側。
“好了。”她說。
年輕男的還在看自己的手臂。他用另一隻手摸了一下原來傷口的位置，皮膚是光滑的，溫的。他擡頭看蘇清鳶，眼睛紅紅的，沒哭出來。
周國棟從旁邊走過來，蹲下，看了他的手臂一眼。然後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命大。下次站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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