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人清理院子外麵的殘骸。餓殍的屍體不需要埋——天亮前會自己消散，變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走。但地上留下的血和碎渣要清理，不然會引來別的東西。外層的人拿著鐵鍬出來，把殘骸鏟到麥茬地深處，離營地遠一點的地方。
有人低聲說話。有人蹲在那個被咬的年輕男的車旁邊，摸他的手臂——皮膚完好，連印子都沒有。有人低聲說：“蘇醫生這手，跟神仙一樣。”被咬的那個人坐在踏闆上，看著自己的手臂，還在發愣。
蘇清鳶回到RS6裡，坐在後排。林硯拉開車門，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比上次好。”她說。
林硯說：“能治幾個。”
蘇清鳶想了想。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熱感。
“輕傷，像剛才那樣的，二十個應該沒問題。再多，就撐不住了。”
林硯點頭。
蘇清鳶又說：“但如果是重傷。內出血，器官損傷那種，可能五個就到頂了。”
“夠用了。”林硯說。
蘇清鳶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閉上眼睛之後，她還能感覺到手心裡那一點溫熱，像餘燼。
林硯和玄清站在院牆外麵。
大熊和李陽已經把守夜的位置換給了大張和小於。大熊在院牆根下坐著，用一塊破布擦手上的血。李陽蹲在他旁邊，肩膀上纏了一圈繃帶——蘇清鳶給他治了，但他說不用治完，留點皮外傷不礙事。
林硯看著北邊。天黑透了，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土腥味和燒焦的臭味。
“北邊的山，你卦象裡怎麼說。”林硯說。
玄清站在他旁邊，袖子垂著。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動，摸到銅錢的邊緣。
“困局之後是險局。繞過了困，險還在前麵等著。”
“能繞嗎。”
玄清沉默了一會兒。
“險局不像困局。困局是死的，你不進去就沒事。險局是活的，它會動。繞不開，隻能穿過去。”
林硯看著北邊。
“那就幹。”
趙鐵軍拿著本子走了一圈。
外層的一輛老捷達，下午在縣道上託了底。縣道上有一截路麵塌了，露出下麵的泥土，泥土被雨水沖走，形成一個淺坑。老捷達底盤低，過坑的時候油底殼撞在坑沿上，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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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吳，大家都叫他老吳頭。他蹲在車旁邊抽悶煙，煙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趙鐵軍蹲下來。老吳頭把煙遞過來，趙鐵軍擺了擺手。
“修得好嗎。”
老吳頭搖頭。“油底殼裂了，機油漏光了。沒零件。就算有零件，這破車也不值當修了。”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東西搬別人車上，車扔這兒。”
老吳頭抽了一口煙。煙霧在血月的光裡是灰白色的，很快就被風吹散了。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搬完東西，你坐方敏的貨車。她副駕駛空著。”
老吳頭嗯了一聲。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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