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鐵軍的喇叭就響了。
“上車了——不要掉隊——”
聲音比前幾天洪亮。不知道是昨晚烤地瓜吃的，還是睡了個好覺。外層的人動作也利索了些，收帳篷的，搬物資的，發動車的，有人嘴裡還哼著半截調子，哼的是什麼聽不清，但調子是往上走的。
大劉把RS6從院子裡倒出來，車輪碾過水泥地裂縫，顛了一下。林硯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攤著那本《華北地形圖集》，翻到泰城以北。等高線開始密了，丘陵地帶，路在山坡之間繞。
蘇清鳶坐後排，藥箱擱在膝蓋上
“周圍乾淨。”他睜開一隻眼，“能走。”
車隊向北。麥茬地漸漸少了，路兩側開始出現起伏的土坡，灰黃色，上麵長著低矮的鬆樹，半死不活的，針葉發褐。血月掛在天邊，白天也看得見，像褪了色的印子。
上午十點左右，車載電台響了。
不是軍用頻段，是公共廣播頻率。蘇清鳶閑著沒事在調頻，手指擰著旋鈕，沙沙的電流聲裡忽然冒出一個女聲。
“……磐石堡位於冀省西部山區，坐標北緯三十八度十七分，東經一百一十三度四十二分。有乾淨水源，有食物儲備，有武裝力量。歡迎所有倖存者前來。重複，磐石堡位於……”
蘇清鳶的手指停了。
那女聲還在繼續。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每個字之間的間隔一模一樣，像拿尺子量過。一句念完，頓一下，從頭再來。乾淨水源。食物儲備。武裝力量。坐標。重複。
大劉握著方向盤，聽了一會兒。“這他媽聽著像機器。”
蘇清鳶說：“不是機器。是人在念稿子。念了太多遍，念到沒有任何感情了。”
林硯沒說話。廣播循環了三遍，他才開口。
“把頻率記下來。”
蘇清鳶拿筆，在藥箱側麵的標籤上寫了一串數字。
外層對講機頻段炸了。
阿寧坐在自己裝甲車後座上，車門開了一條縫。外層頻段的聲音從對講機裡湧出來，她把音量調小了一格，本子攤在腿上。
“……冀省西部，那不就是咱們要去的方向？”
“有食物有武裝，聽著比咱們這樣天天跑強。”
“坐標都給出來了，不像是假的。”
“萬一是陷阱呢？”
“陷阱也得有本錢吧。乾淨水源，食物儲備，武裝力量——這三樣同時有，那得是多大的勢力？真有這勢力，犯得著給咱們設陷阱？”
“你這話說的。末世之前電信詐騙還知道你卡裡沒錢呢，耽誤他們打電話了嗎。”
有人笑了一聲，短促，像被嗆著了。
阿寧的筆在本子上動。磐石堡，外層討論，多數觀望。寫完，筆尖懸在紙麵上，又加了一句：有人動心。
中午停車休息。路邊一片空地，幾棵歪脖子鬆樹，樹蔭稀稀拉拉的。趙鐵軍從自己裝甲車上下來，走到RS6旁邊。林硯正靠著車門喝水。
“林哥，那個磐石堡，你怎麼看。”
林硯把水瓶擰上。“廣播循環了不知道多久。沒有更新，沒有活人說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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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軍點頭。
“如果磐石堡還在，不需要這樣循環廣播。倖存者會自己找過去，會自己傳播。需要這樣循環廣播的——”林硯把水瓶擱在車頂上。“要麼沒人了，機器在空轉。要麼故意放著，引人過去。”
“那要不要跟外層說？”
“不用。”林硯拉開車門。“讓他們自己想。想走的，不留。”
趙鐵軍說行。
整個下午，外層頻段裡都在討論磐石堡。
阿寧沒關過頻段。對講機擱在座位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清。小孫開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沒說話。
“……我覺得可以去看看。反正順路，冀省西部就在咱們路線附近，繞一下不費多少油。”
“你剛才沒聽林哥說嗎，廣播是循環的，沒有活人。”
“林哥也沒說不讓去啊。”
“他也沒說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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