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了——不要掉隊——”
車隊向北。路兩側的麥茬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玉米地。稭稈還立著，枯黃枯黃的，風一吹嘩啦啦響。遠處有村莊的輪廓，灰濛濛的，看不清是完整的還是塌的。
行駛約兩小時，路右側出現一塊界碑。藍底白字，上半截被什麼刮掉了漆，隻剩“冀”字還看得清。界碑根部堆著風滾草和塑料袋，草莖幹透了，風一滾沙沙響。
趙鐵軍從對講機裡說了句“進冀省了”。外層頻段裡有人應了一聲，又安靜了。
血月掛在天邊，和魯省看到的一模一樣。它不管你過了哪個省。
張野坐在RS6後排，閉著眼。
“鄲城方向，詭異密度中等，偏東邊有一片集中的，應該是城區。”他睜開一隻眼。“獅城方向在東北，更遠，信號更強。”
林硯沒回頭。“繞開鄲城，走西邊的省道。”
大劉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隊拐上省道，路麵坑窪多了起來，裂縫裡長著枯草，邊緣被什麼刨過，露出新鮮的土。大劉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下午，車隊經過一片物流園區。
園區在省道邊上，規模不小。十幾棟彩鋼瓦庫房排成兩排，中間是裝卸區。庫房大門有的關著，有的敞著，敞著的裡麵黑洞洞的。裝卸區的水泥地上散落著紙箱、塑料包裝、踩扁的泡沫箱，風吹得到處都是。一輛廂式貨車側翻在園區入口，車廂門開著，裡麵是空的。車身銹了一半，像被什麼東西舔過。
張野掃描。“園區裡沒有詭異信號。有活人，不多，信號微弱。像是在地下或者封閉空間裡。”
林硯讓車隊停下。大劉把RS6停在園區入口，熄了火。趙鐵軍指揮外層車輛靠邊排開，車頭朝外。外層的人留在車上，引擎不熄火。
林硯下車。大熊、李陽跟上來。玄清從裝甲車上下來，道袍下擺塞進腰帶裡。沈雨晴留在車上，天窗開著，手搭在車頂。蘇清鳶也下來了，藥箱背在身上。
“搜。”林硯說。“有用的搬，沒用的別碰。”
大熊和李陽走在最前麵。裝卸區的水泥地上有血跡，黑色的，已經幹透了，滲進水泥縫裡，拖了很長一道，從裝卸區一直延伸到庫房深處。
第一間庫房是日用品。紙巾、洗衣液、塑料水杯，貨架倒了一半，商品踩得稀爛。沒用。
第二間庫房是電子產品。手機殼、數據線、充電寶，包裝都沒拆，落了一層灰。沒用。
第三間庫房門半開著。大熊推開門，手停在門框上。
地上躺著三具屍體。
幹透了。皮膚貼在骨頭上，像風乾的臘肉。姿勢不是掙紮，是跪著。後腦勺都有彈孔，頭骨炸開，邊緣燒焦了。槍傷在背後，頭部有近距離射擊痕跡。地上沒有彈殼。三具屍體的手被綁在身後，用的是紮帶，勒得很緊，勒進了皮肉裡。
玄清蹲下來，沒碰屍體，看了一會兒。
“死了一周左右。普通人，不是序列者。被人從背後開槍，跪著打的。不是詭異乾的。”
林硯看了一眼，沒說話，繞過屍體繼續往裡走。
大熊和李陽對視了一下。李陽的手攥了一下拳頭，鬆開了。
最裡麵一間庫房是食品區。門虛掩著，大熊推開，黴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往外湧。一部分貨架被搬空了，地上散落著踩扁的紙箱，但還有剩下的。
罐頭，幾十箱。午餐肉和紅燒肉，鐵皮罐頭上印著出廠日期，血月降臨前半個月。
礦泉水，上百箱。五升裝的桶裝水，一箱四桶，好搬好摞。
柴油，三桶。兩百升標準油桶，堆在角落，油桶表麵結了露水。
還有一箱工業鹽，五十公斤裝，袋子破了，鹽粒灑出來，在水泥地上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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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軍指揮外層的人往車上搬。
小陳搬罐頭時踢到一個鐵皮箱子，不大，軍綠色，掉在地上哐當一聲。箱子鎖著，小陳拿撬棍撬開。
裡麵是軍銜標誌。領章、肩章、臂章，用油紙包著，一層一層。士官的、尉官的、校官的，甚至有幾副將官的。油紙上印著軍工廠的編號和日期，血月降臨前一周出廠。
趙鐵軍蹲下來，拿起一副上校領章看了看。嶄新的，金色的杠和星在應急燈下反光。
周國棟扛著罐頭經過，瞥了一眼。“軍銜？這玩意兒現在有啥用。”
趙鐵軍把領章放回去。“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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