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攻得太穩了。
從昨日撤上這道坡開始，每次把他們逼到絕境，攻勢就會莫名其妙地緩下來。
明明有兵力優勢，卻始終沒有全力壓上。
像是在等什麼。
伍雲召轉身望向遠處的山道，山道安靜地躺在暮色中，兩側密林幽深，看不清裡麵藏了什麼。
但從坡上望下去，那兩片密林的位置讓人很不舒服，恰好卡在山道兩側最窄的地段。
他回頭看了一眼坡下齊軍陣後那麵“劉”字大纛，又看了一眼山道兩側的密林。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讓他渾身發冷。
“援軍不能來。”他低聲說。
伍天錫一愣：“什麼？”
伍雲召沒有回答，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蛇矛。
遠處山道上，忽然傳來一聲號角。
低沉，悠長，穿透了暮色和山風。
那號角的調子伍雲召太熟悉了，是鎮北軍的號角。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沉。山道儘頭，第一麵黑龍旗在暮色中浮現。
坡上殘存的士卒齊齊回頭望向那道旗，有人啞著嗓子喊了句“援軍來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伍天錫咧嘴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就開始咳嗽，咳出好幾口血沫。
但伍雲召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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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坡下齊軍的陣列，聽到號角聲，坡下的刀盾手隻是微微停頓了一瞬。沒有人回頭望，沒有人慌亂。那道盾牆穩得像一道鐵堤。
遠處山道上，黑龍旗正在快速移動。
馬蹄聲從山道儘頭滾滾而來，密如驟雨。
呼延灼一馬當先，水磨八棱鋼鞭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冷光，身後萬騎精騎排成錐形陣，沿著山道疾馳，揚起的塵土在夕陽下如同一條黃龍。
而在黑龍旗的西側，另一支騎兵幾乎同時從山道拐角處衝出，當先一匹赤炭火龍駒，馬上那員戰將手持鳳翅鎏金鏜，鏜刃在暮色中泛著燦金色的寒芒。
劉備站在高台上，望著遠處那道越來越近的黑龍旗，麵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暮色中，他緩緩抬起右手。
“終於來了。”
……
韓擒虎帶著鎮北鐵騎一路疾馳，可在距離臥虎坡三裡處卻突然勒住了韁繩。
踏雪烏騅馬打了個響鼻，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
身後八千精騎如潮水般停駐，刀槍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冷光。
呼延灼撥馬回來，鋼鞭橫在鞍前，眉頭緊皺：“將軍，怎麼停了？”
韓擒虎沒有答話？他望著前方的山道，兩側密林在暮色中黑沉沉的，偶爾有歸巢的鳥雀從樹冠間驚飛，叫聲短促而倉皇。
山道安靜得不正常，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馬蹄踩在碎石上的細碎聲響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壓抑著。
他在北境打了半輩子仗，伏擊和反伏擊是他最熟悉的把戲。
密林太靜，鳥雀驚飛卻不肯落回林中，那是林中藏了人。
“呼延灼，派斥候探左右密林——”
話音未落，山道兩側的密林炸開了。
弓弦同時鬆開的嗡響從兩側林間湧出，數千支箭矢潑灑而出，在暮色中如同一片急速移動的黑雲，鋪天蓋地地朝山道上的騎兵罩下來。
箭矢穿透皮甲的悶響和戰馬的慘嘶瞬間撕碎了山道的寂靜。
前排騎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釘在馬背上，有人被數箭貫胸當場斃命，戰馬中箭後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手掀翻在地，隨即被後麵收不住勢的戰馬踏過。
鎮北鐵騎是輕騎，長途奔襲從不配盾。
麵對這種鋪天蓋地的箭雨，他們隻有一個應對辦法——伏低身子，貼緊馬頸，用最快的速度衝出箭雨覆蓋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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