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蔣校長快到了
林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勾起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到了。
蔣校長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黃埔軍校不再是籌備中的空架子，意味著這座軍校將真正開始運轉，意味著那些還在觀望的人——何應欽、王柏齡、陳誠，還有各省來的學生——都會開始站隊。
也意味著，他這個“奉化人”的身份，從今天起，值錢了。
但他也很清楚——值錢的東西，往往也最招人惦記。
有人會因為他是奉化人而擡舉他，也會有人因為他是奉化人而踩他。
擡舉他的人想借他搭上蔣校長的線，踩他的人怕他搭上蔣校長的線。
這兩種人，他都要對付。
林昭慢慢坐回鋪位上，拿起針線，繼續補襪子。
手很穩。
穿針，引線，打結，每一針都紮得規規矩矩。
補到一半，對麵鋪上的一個年輕人湊了過來。
這人叫李之龍，湖北人，之前在海軍當過兵，長得白白凈凈，說話帶笑，看著像個書生，但眼神很活泛。
“林兄，”李之龍笑嘻嘻地坐在他對麵，“剛才那個陳副官跟你說什麼了？”
“考試的事。”
林昭頭也不擡。
“就這？”
李之龍顯然不信。
“我看他走的時候停了一下，好像在跟你說什麼要緊事。”
林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什麼表情，但李之龍的笑容僵了一下，訕訕地擺擺手：
“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他縮回自己的鋪位，但耳朵還豎著。
林昭低下頭，繼續補襪子。
又過了一會兒，胡宗南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步兵操典》，臉上帶著幾分興奮，進門就找林昭。
“林昭，你聽說了嗎？”胡宗南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激動壓不住，“蔣校長到廣州了！”
大通鋪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胡宗南。
“真的假的？”有人問。
“千真萬確。”
胡宗南一屁股坐在林昭旁邊。
“我剛從籌備處那邊過來，親耳聽見何教官說的。蔣校長今天下午到的廣州，住在城裡的官邸，過兩天就來島上。”
“蔣校長來了，咱們是不是就能開學了？”
“早就該開了，我都等了半個月了。”
“聽說蔣校長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打仗很厲害？”
“不是日本士官，是振武學校。”
“管他哪個學校，反正比咱們強。”
鋪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氣氛越來越熱。
胡宗南側過頭，看著林昭，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試探，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林昭，”他壓低聲音，“你是奉化人，見過蔣校長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鋪上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昭。
林昭把最後一針補完，用牙咬斷線頭，把襪子疊好放回枕邊，然後才擡起頭。
“見過。”他說。
這是實話。原主的記憶裡，確實在溪口街上遠遠見過蔣介石幾次。
那時候蔣校長還在老家賦閑，穿著長衫，拄著文明棍，在鎮上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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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每次見到他都低頭讓路，連大氣都不敢出。
“真的？”胡宗南眼睛一亮，“蔣校長什麼樣？”
“什麼樣？”林昭想了想，用一種平淡得近乎無聊的語氣說，“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和咱們一樣。”
鋪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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