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真正讓全場安靜下來的，是負重越野。
每人背二十斤沙袋，繞操場跑十圈。一圈四百米，四千米。
哨聲一響，三百多人沖了出去。
前兩圈，所有人都在跑，腳步聲震得地麵發抖。
第三圈，開始有人掉隊。
第四圈，掉隊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扶著膝蓋喘氣，有人蹲在路邊乾嘔，有人直接癱在地上，被教官拖到一邊。
操場邊上，沒輪到測試的考生和輪休的教官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目光都追著跑在最前麵的那幾個人。
“跑第一那個是誰？江西來的黃維。穩得很，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紮實。”
“第二是杜聿明，陝西那個，個子高步子大。”
“第三是誰？沒見過。”
“林昭，就是剛才俯臥撐做一百個那個。”
“就是他？筆試第一那個？”
“筆試第一？不是說他是種地的嗎？”
“種地的能考第一？你種一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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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圈，有人摔倒了。是一個廣西來的學生，瘦得像根竹竿，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教官跑過去要扶他，他一把推開教官，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跑。
場邊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說：“廣西人，骨頭硬。”
第八圈，林昭的眼前開始發花，但節奏沒亂。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場邊，幾個教官站在一起，手裡端著茶缸子，目光都鎖在第一集團那幾個人身上。
“黃維不錯，穩。這種兵帶起來省心。”說話的是教官劉峙。
“杜聿明底子好，個子高步子大，天生的料子。”另一個教官接話。
“那個第三的——”劉峙眯起眼睛，“林昭？”
“對，就是他。”
“你們注意到沒有，”一直沒說話的一個教官開口了，是戰術教官嚴重，“他的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從頭到尾沒變過。跑了八圈了，節奏還這麼穩，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劉峙仔細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來：“確實……這節奏控製得太好了。像是專門練過的。”
“可他報名表上寫的是務農。”嚴重說。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接話。
第九圈，林昭開始加速。
他超過了杜聿明。杜聿明咬著牙跟上來，但隻跟了半圈就被甩開了。
場邊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加速了？這都第九圈了還有力氣加速？”
“你看他超過杜聿明那一下，不是硬拚，是節奏突然變了，杜聿明沒跟上。”
“這人是鐵打的？”
劉峙端著茶缸子，眉頭越皺越緊：“第九圈加速，要麼是體能遠超常人，要麼是——”他頓了一下，“前麵一直在壓著跑。”
嚴重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壓著跑的。你看他的動作，雖然累，但沒變形。一個人跑到極限的時候動作一定會變形，他沒有。說明他還沒到極限。”
“還沒到極限？”旁邊一個年輕教官倒吸一口氣，“這都第九圈了還沒到極限？”
“所以他前麵一直在控製節奏。”嚴重說，“這種人……我在保定軍校都沒見過幾個。”
第十圈，林昭追上了黃維。
兩個人並排跑著。黃維的節奏開始亂了，呼吸變得急促，腳步變得沉重。
林昭加速了。
最後一百米，他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衝過了終點線。
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黃維第二個衝線，比他慢了五步。杜聿明第三。
黃維回頭看了林昭一眼，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輕，但周圍的人都看見了。
杜聿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
場邊，教官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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