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咂嘴，“有意思。沒有退路的人比有退路的人想贏——這話說得實在。比那些‘為國為民’的空話強多了。”
何應欽沒有接話。他翻開林昭的筆試答卷，看了幾行，忽然問：“你筆試第四題答得不錯。跟誰學的戰術？”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難。
說“跟書學的”——你沒念過什麼書，誰信？說“無師自通”——太狂妄。說“跟別人學的”——那就要交代是誰，萬一追問下去就露餡了。
林昭麵不改色。
“沒跟誰學過。”他說，“小時候在奉化山上打獵，跟野豬學的。”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王柏齡“噗”的一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他嗆得直咳嗽，一邊咳一邊笑，眼淚都快出來了：“跟野豬學的？哈哈哈……好，好，這個答案好！”
何應欽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很快收住，瞪了王柏齡一眼：“茂如，注意點。”
王柏齡連忙捂住嘴，但肩膀還在抖，茶杯裡的水灑了一半在桌上，他也顧不上了：
“不是……敬之，你聽聽，跟野豬學的！我考了這麼多年學生，頭一回聽到這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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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沒有笑。他看著林昭，目光裡多了一層探究：“野豬教了你什麼？”
“教了我怎麼活下來。”
林昭說。
“奉化的山上，野豬是最難打的獵物。它不像兔子那樣隻會跑，也不像山雞那樣隻會躲。
你圍它，它會先往一個方向猛衝，等你的人都往那邊堵的時候，它突然掉頭，從最弱的地方撞出去。”
何應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所以你的夜襲題裡，‘置旗鳴號，燃放煙火’那一套，是從這兒來的？”
“不全是。”林昭說，“野豬隻會跑，人還會打。我隻是想，既然野豬都知道聲東擊西，人打仗更該懂這個道理。”
陳誠一直沒有說話。這時他放下筆，第一次開口了：“你在奉化打了多久的獵？”
“從小跟著父親進山，十來年。”
“打過多少頭野豬？”
林昭想了想：“記不清了。十幾頭吧。”
“十幾頭。”
陳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但目光變得更沉了。
他轉頭看了何應欽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能在山裡獵殺十幾頭野豬，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王柏齡這時候終於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淚，插了一句：
“十幾頭野豬？那你小子命夠硬的。奉化那邊的野豬，一頭少說兩三百斤，獠牙一呲能把人肚子豁開。你能打十幾頭，手上功夫不弱啊。”
“不是硬拚。”
林昭說。
“是設伏。找好地點，埋好陷阱，等它來了再動手。野豬再兇，進了人的套子也使不出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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