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亂，最後乾脆不說了，抱著水壺縮回角落裡，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眼鏡青年終於把嘴巴合上了，推了推眼鏡，怯生生地又問了一句：“林兄，那……那你覺得我能被錄取嗎？”
林昭看了他一眼。
眼鏡青年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是巴巴地望著他，像一隻等著被餵食的小動物。
“你筆試答得怎麼樣？”林昭問。
“還……還行吧。”眼鏡青年說，“就是第四題沒答好，我背的《孫子兵法》好像用不上……”
“第五題呢？”
“第五題我寫了三百多字，從‘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寫到‘投筆從戎’……”他越說聲音越小。
林昭沒有評價。他隻是說：“等結果吧。”
眼鏡青年點了點頭，縮回角落裡，但眼睛還是時不時地往林昭這邊瞟。
林昭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推開窗戶，讓珠江的風灌進來。
廣州的春天已經深了，風裡帶著潮濕的暖意和遠處碼頭的氣息，遠處的珠江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對岸的樓房隱隱約約，有幾艘漁船在江心撒網，漁網在空中展開，像一朵朵金色的花。
他想起三天前，他站在黃埔軍校門口，被衛兵攔住，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沒有推薦信，沒有錢，沒有槍，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他隻有一張皺巴巴的賣地契約，上麵寫著“奉化溪口”四個字。
三天後，何應欽說：“這個人，我要了。”
他靠在窗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從珠江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遠處輪船的汽笛聲，他閉上眼睛，讓風吹在臉上。
身後的走廊上，陳賡還在和幾個人吹牛，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我告訴你們，這個林昭不簡單！筆試第一，體能第一，麵試的時候——”
他忽然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麵試的時候，何部長問了什麼你們知道嗎？問了‘長官下錯命令怎麼辦’！這種問題，換你們誰敢答？”
幾個人麵麵相覷。
“他怎麼答的？”有人問。
“我怎麼知道！”陳賡一攤手，“他又不肯說！但是我告訴你們——”
他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他出來的時候，我在門口聽見何部長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幾個人同時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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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看了看左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何部長說——‘這個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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