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狂，狂的有底氣
“教材的事我來想辦法。”
蔣校長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麼，腳步慢了下來，幾乎是在踱步。
“日本人那套東西，有好的地方，但不能全搬。他們的操典太死闆，把人當機器練，練出來的兵隻會服從不會思考。
蘇聯人的東西，我們還沒見過，等顧問來了再說，先用日本人的，把基礎打紮實了，等蘇聯顧問到了，再慢慢改。戰術課要靈活，不能照本宣科。”
廖仲愷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小本子，用鉛筆在上麵記了幾筆。
他的字寫得很小，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認得出。
蔣校長走了幾步，忽然又問：
“學生裡頭，還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他的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事情。
廖仲愷想了想，把鉛筆別回本子上，掰著指頭數。
他的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有幾個不錯的。除了林昭，還有一個叫陳賡的，湖南人，膽大心細，是個將才。
還有一個叫賀衷寒的，湖北人，文章寫得好，人也機靈。
還有“還有一個叫蔣先雲的，湖南人，文章寫得極好，筆試第二。他來考試的時候帶了一大摞自己寫的文章，我看了一個晚上，每一篇都寫得紮實。
這三個人，學生們管他們叫‘黃埔三傑’。”
“‘黃埔三傑’？”
蔣校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側過頭來，看了廖仲愷一眼，“誰給起的？”
“學生自己叫起來的，”
廖仲愷說，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
那笑容裡有一種“這些年輕人啊”的意味，像一個長輩看晚輩胡鬧時的表情。
“年輕人在一塊兒，難免喜歡排個座次。您當年在保定軍校的時候，不也跟同學比過高低嗎？我聽說您那時候跟同學比刺刀，比完了還非要分出個勝負來。”
蔣校長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的事情。
保定軍校的日子，那是十幾年前了。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隻是個滿腔熱血的軍校生，還不知道後麵的路有這麼難走。
他哼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傍晚聽得很清楚。
“排座次？仗還沒打，先排起座次來了。這風氣不好。”
他的語氣有些嚴厲，但廖仲愷聽得出來，那不是真的生氣，是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就像一個人回頭看自己年輕時候做過的傻事，嘴上說“不應該”，心裡卻在笑。
廖仲愷沒有接話，隻是笑了笑。
他知道蔣校長不是在真的批評，也知道自己不用接這個話茬。
蔣校長又走了幾步，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路上，長長的，瘦瘦的，像一根被拉長了的線。
“陳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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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問，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名字我好像聽過。是不是那個在湖南鬧過事的？”
“您可能聽說過，”
廖仲愷說，語速快了一些，見蔣校長對這個話題感興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他之前在湘軍魯滌平部當過連長，後來跑到廣州來，在講武學校待過一陣。毛遂自薦投的考，文章寫得不算最好，但麵試的時候那股子勁兒，誰都壓不住。
我們幾個考官坐在下麵，他站在上麵，一點都不怯場，說話跟放炮似的，劈裡啪啦的。”
“什麼勁兒？”
蔣校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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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廖仲愷笑了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眼角的紋路又擠在了一起。
“麵試的時候我問他，你為什麼來黃埔？他說，要革命。我說革命要掉腦袋的，你不怕？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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