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5個人輪一條？
蔣校長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操場邊上，停下來，看著那片坑坑窪窪的泥地。
操場上跑步的那隊人已經停了，正列隊站在遠處，朝這邊張望。
幾個教官在那邊嗬斥著讓他們轉過頭去。
“操場得重新整。”
蔣校長說。
“太平了不行，下雨天全是泥。得墊石子，鋪沙。”
廖仲愷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還攥著那個小本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經費……”他隻說了兩個字，就停住了，像是在等蔣校長接話。
“經費再想想辦法。”
蔣校長打斷了他，語氣有些不耐煩，但不是對廖仲愷的不耐煩，是對“經費”這兩個字的不耐煩。
“先把事辦了，錢的事後麵再說。該墊的石子先墊，該鋪的沙先鋪。賒賬也好，欠著也好，先把操場弄出來。學生每天要在上麵跑、跳、匍匐、打滾，地不平，膝蓋受不了。”
廖仲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手指在小本子上摩挲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翻開。
他跟蔣校長搭檔了這麼久，知道這個人的脾氣——他說“再想想辦法”的時候，最好不要再問怎麼想、從哪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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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他反而會不耐煩。
但他知道，這個“想辦法”三個字後麵，是他又要去找人借錢、找關係、拉贊助。
上海、寧波、奉化，能借的都借過了，能找的都找過了，還能從哪裡想辦法？
但他沒說。
他隻是點了點頭，把小本子塞回口袋裡。
蔣校長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泥地上，陷進去半個鞋跟。
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把腳拔出來，鞋邊上糊了一層濕泥。
“還有一件事，”
廖仲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方便在公開場合說的事情。
“蘇聯那邊運來的槍，到了。”
蔣校長的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過了兩秒，他才轉過頭來，看著廖仲愷。
“到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點，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到了。”
廖仲愷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但也在努力壓著。
“五千支步槍，七百五十萬發子彈。昨天夜裡到的黃埔，用三條大船運來的，從海參崴繞過來的，走了將近兩個月。
我已經讓人卸了，鎖在庫房裡，庫房加了鎖，派了兩個班的衛兵看著，日夜輪換，鑰匙我自己拿著。”
蔣校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步子明顯輕快了一些。
他走路的時候本來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事上，現在卻像是卸掉了什麼包袱，步伐變得利落了。
“俄國人的東西，用得慣用不慣？”
他問，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
“得練。”
廖仲愷說，緊走兩步跟上來，保持著他那個落後半步的距離。
“口徑跟我們以前用的不一樣，七點六二毫米的，比日本人的六點五毫米大。操典也不一樣，俄國人的槍比日本人的重，後坐力也大，新兵打起來要適應一陣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總比沒有強。我們現在什麼都缺，槍是最缺的。六百多號學生，5個人一條槍都不夠。有的隊連5個人一條都保證不了，15個人輪一條。”
“15個人輪一條？”
蔣校長皺起了眉頭，腳步又慢了下來，幾乎是停在了原地。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深的擡頭紋。
“那怎麼練？三天摸一次槍，摸完了還沒捂熱就交出去了。上了戰場，槍栓往哪邊拉都不知道。”
“所以隻能輪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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