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絕路上的人，沒有退路
走到籌備處門口的時候。
蔣校長又停下了。
他轉過身，麵朝著珠江的方向。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像火燒過了留下的餘燼。
江麵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了，隻有遠處廣州城的方向，有幾盞燈火隱隱約約地亮著。
碼頭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隨從們搬完了東西，正往這邊走。
纜樁上還係著那條小火輪，船身在江麵上輕輕晃蕩，黑乎乎的一團，像個蹲著的野獸。
蔣校長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了很久。
“校長，”
廖仲愷小心翼翼地開口。
“進去吧，江風大，別著涼了。”
蔣校長沒有回答。
“校長？”何應欽也叫了一聲。
“你們說，”蔣介石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孫先生為什麼選這個地方？”
廖仲愷與何應欽聞言，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凝重，皆沉默著沒有答話。
此刻的局勢，他們心知肚明，廣州城內派係林立，軍閥割據，滇桂軍閥擁兵自重，處處排擠革命力量。
商團勢力虎視眈眈，就連革命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孫先生在這般困境下選定黃埔島辦校，其中深意，他們隱約能懂，卻又不敢輕易言說。
蔣介石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腳下的孤島，聲音裡多了幾分蒼涼與篤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珠江口中央，一座孤島，四麵皆是滔滔江水，無橋無路。”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攥緊。
“想要進這島，必須乘船；想要離開這島，也唯有坐船，除此之外，再無半條陸路可走。你們說，這像什麼？”
晚風呼嘯而過，捲起江邊的沙土，四周一片寂靜，隻有江水拍岸的輕響，廖仲愷與何應欽垂手而立，依舊無人作答，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像一條絕路。”
蔣校長自嘲般輕笑一聲，自己給出了答案，聲音裡沒有半分笑意，隻剩沉重。
“孫先生費盡心力，把我們這群人，放在了一條絕路上。他到底是為何？”
話音落下，又是長久的沉默。
廖仲愷喉結滾動，想要勸慰幾句，想說孫先生是為了避開軍閥幹擾，專心培育革命軍事人才，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蒼白，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何應欽也眉頭緊鎖，望著眼前的江水，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此刻校長的話，道盡了當下革命的絕境。
彼時全國局勢動蕩不堪，北洋軍閥掌控中央政權，割據四方，連年混戰，百姓民不聊生；
南方革命政權雖立足廣州，卻根基薄弱，處處受軍閥勢力掣肘，滇桂軍閥楊希閔、劉震寰盤踞廣州，不聽調遣，隨時可能發難，國外列強更是虎視眈眈，妄圖瓜分中國，整個中華民族都處在風雨飄搖的危亡之際。
孫先生深知，沒有一支屬於革命自己的軍隊，便無法推翻軍閥統治，無法完成救國大業，這才力排眾議，創辦陸軍軍官學校，而選在黃埔島，正是為了遠離廣州城內的紛爭，在絕境中闖出一條革命生路。
“因為絕路上的人，沒有退路。”
蔣校長的聲音漸漸壓低，低沉得近乎沙啞，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地，幾乎被呼嘯的江風吹散，飄向江麵。
“沒有退路，便隻能摒棄一切雜念，隻能拚死往前走，往前闖。”
他擡眼望向廣州城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
“他這是在賭，賭我們這群人，能在這絕路上，殺出革命的未來；賭這所軍校，能培養出挽救國家危亡的將士，賭中華民族，能走出這滿目瘡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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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仲愷心中一震，眼眶微微發熱，他徹底明白了孫先生的良苦用心，也懂了蔣校長此刻的心境，滿腔的感慨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依舊什麼都沒說。
蔣校長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了籌備處。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籌備處的屋子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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